汀兰院的烛火只剩一盏孤影,映得夏芷兰立在窗下的身影愈发冷峭。
此刻,贴身丫鬟秋月躬身说话:“王爷这几日除了处理公务,其余时间,不是去镇北王府,就是关在书房,对着蓝姑娘的画像欣赏,瞧着……瞧着是真的入了迷。”
“画像?”夏芷兰猛地攥紧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青瓷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却浇不灭那股熊熊燃烧的妒火。
秋月低眉顺眼道:“听说,是王爷亲自临摹的。”
”他竟会为了一个丫头,费这般心思?”她语气淡然,可却浑然不觉,眼底的妒火早已燎原。
七年,嫁给他整整七年。
七年相伴,她夏芷兰为他打理后宅,为夏家与宁王府的盟约费尽心思。可自始至终,她见惯的都是他的冷硬——处理公务时的雷厉风行,对府中所有女子的不冷不热,连对她,也不过是维持着侧妃的体面,半分温情也无。
府中上下都清楚,他心底装着的,是那个早逝的林氏。即便林氏出身微寒,无半点门第依仗,他也念了许多年。
可这份藏在克制下的惦念,是府中任何女子都从未得到的。
他有时也会偷偷羡慕,若自己也能得王爷那样的痴心,该多好。
可她不知道,那份被众人揣测的“深情”,到最后只剩沉甸甸的悔恨,压在萧御锦心头许多年。
当年林氏在世时,他被年少意气与朝堂纷争裹挟,总想着等自己站稳脚跟再护她周全,却忽略了她在深宅里的孤寂与委屈,直到她猝然离世,留下满室清冷,他才幡然醒悟。可他当初执意要将她留在身边的那份偏执,也终究成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夏芷兰心里清楚,无论如何,林氏终究是个死人,再如何被惦念,也没法从黄泉路上回来,与她争夺半分。她早算好了,只要自己能生下嫡子,宁王妃的位置,终究会是她的,名正言顺,无人能及。
因为柳氏曾害过林氏,在废院里又关了数月,即便后来王爷恢复了她侧妃的身份,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她也曾怀过,但那点满心的期许,最后还是落了空,孩子没能保住。
但她也不会让别的女子如愿。
在这后院里,不能有任何一个女子先生下王爷的孩子。
于是,她便让那些稍有孕相的姬妾都悄无声息地没了孩子。
久而久之,王府后院便再无半点添丁的喜悦。
萧御锦岂会不知这是这是后宅争宠的阴私手段,可她最擅长的,便是借刀杀人,从不会亲手沾半分因果,即使萧御锦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也绝不会有半点儿指向她的实证。
在她看来,只要后院无子,只要自己牢牢攥着后宅的权柄,再靠着夏家的势力,宁王妃的位置终究会是她的。
为此,她日日喝着助孕的汤药,盼着能早日怀上嫡子,将这位置彻底钉死。
可也在那时,府中又添了不少新的姬妾,他一一挨着宠幸,或是泄欲,或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再后来,谁也没有料到,新送来的女子里,竟藏着两个细作。
借着家世低微、性子柔顺的模样,掩人耳目。
二人竟在萧御锦稍露宠信时,趁机在他的茶水中偷偷下了毒。
那毒来的极烈,不到一个时辰便发作了。
当时萧御锦正伏案看折子,忽觉喉头一阵剧疼,跟着浑身力气寸寸抽离,连抬手的劲都没了,想喊人,嗓子里更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瞬间便知是遭了暗算。
二人见他毒发瘫在椅上,料定他无力反抗,竟大着胆子缓步走入,嘴角勾着阴恻的笑。
“萧御锦,你也有今日。”左边那女子率先开口,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你扳倒我家大人满门,这笔血债,今日便要你加倍偿还!
右边的女子见他眼神异动,嗤笑一声:“真以为我们在意你的宠爱?你那点儿功夫,也配让我们放在眼里?”她语气里满是鄙夷,像是提及了什么污秽之物,“不过是借着你那点可笑的新鲜感,才能近得了你的身,好完成大人交代的事!”
左边女子接口,眼底的狠戾更甚,“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
话音未落,两人眼中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剥落,只剩下淬了毒般的恨意。
萧御锦心头一沉,原来是仇敌。
还没等他多想,那两女子已经掏出匕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招式狠辣刁钻,直取要害,竟是配合默契的杀招,显然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普通侍妾。
可她们终究低估了萧御锦的狠劲,即便毒发体虚,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多年的杀伐历练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猛地侧身探向枕下,冰凉的匕首刀柄瞬间攥入掌心。
但此刻,左边女子的匕首已到胸前,他躲闪不及,匕首深深扎入他左上臂,剧痛传来,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趁这个时候,右手中的短匕自下而上斜撩,角度刁钻狠厉,直取对方持刃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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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显然没料到他如此悍勇,以伤换势,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她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右边女子见同伴受伤,眼中厉色更盛,举起手中利刃,只刺萧御锦脖颈。
萧御锦刚想发力,毒性却让他气息一滞,动作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偏头躲开要害,锋刃擦过他下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顺势向后仰倒,卸去部分力道,同时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踢在右边女子膝弯。
女子吃痛,重心不稳向前扑倒。萧御锦咬牙翻身,用未受伤的右臂连同身体的重量,死死将她压倒在地,短匕的锋刃抵住了她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却凶险万分。萧御锦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混合着下巴流下的血,滴落在女子惊怒交加的脸上。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寝衣。
另一侧的女子见同伴受制,目眦欲裂,攥着短匕便从斜侧猛扑过来,直取他后心。萧御锦眼角余光瞥见,反手捞过身侧的梨花木凳,狠狠砸向那女子面门!
女子反应极快,腰身猛地一拧,堪堪侧身躲过,木凳重重砸在地面,“咔嚓”一声裂成数块,木屑飞溅。
她借势旋身,短匕如寒星般反刺向萧御锦肩头,招式又快又狠,显然是想要萧御锦的命。
那女子瞅准他左臂伤口的破绽,短匕直刺而来。想要快速结了他的性命,萧御锦避无可避,只得将身下女子往旁一推,同时攥紧手中半截凳腿,狠狠挡在身前。
随后抡起手中那半截凳腿,朝着女子握着匕首的胳膊,猛的砸下去。
女子吃痛,惨叫一声,短匕应声脱手,整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捂着断了的胳膊在原地痛苦呻吟。再也没了方才的狠戾。
她的同伴见状,眼底满是惊惧,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依旧想要萧御锦的性命,可萧御锦不给她任何机会,抬脚狠狠踹在她膝弯,女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顺势上前,用凳腿死死压住她的肩头,力道刚猛却精准避开要害,只让她动弹不得。
两个女子皆被制住,一个捂着胳膊疼得蜷缩,一个被压在地上挣动不得,眼底的怨毒虽未消减,却再无半分反击之力。萧御锦扶着桌沿勉强站稳,浑身浴血,却打算留着二人的性命。
他从不动手打女人,可遇到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女人,他只能先打破自己的底线。
随后,他将二人关进地牢,动了酷刑,却始终没能撬开她们的嘴。
第三天清晨,亲卫统领面色凝重地来回禀:“王爷,两人……都不行了。其中一个昨夜受了重刑,今早发现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也只剩一口气吊着,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萧御锦手臂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闻言沉默良久。他走到地牢深处,关押那名尚存一息女子的囚室。
铁栏内,女子躺在潮湿的稻草上,遍体鳞伤,气息微弱如游丝,几乎看不出人形。
萧御锦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知道,从她这里,再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给她……个痛快。”萧御锦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亲卫统领微怔,随即躬身:“是。”
从这件事之后,萧御锦便再未宠幸过后院任何一个女子。
那些所谓的子嗣传承,所谓的世家礼数,在亲历了枕边刀的凶险后,于他而言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虚浮。
他有人劝他,王爷正值盛年,需绵延子嗣、稳固后宅,以安世家之心。
他们说的在理。
他又何尝不想要几个孩子,何尝不想有份血脉传承?
可后院的女子,彼此间争风吃醋、互相算计,曾有许多未出世的孩子都死在娘胎里。
这样的日子虽然让他手握权柄,可他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他也彻底的理解蓝盛飞,为何当初只娶了一个女人,即便膝下只有蓝婳君这么一个女儿,他也执意不肯续弦。
从前他只当是蓝盛飞性情执拗,不屑于用后宅牵绊权势,如今才懂,那不是执拗,是独一份的清醒与珍惜。
择一人终老,守一生安稳。
夫妻同心,即使只有一女,那份真切的幸福,却是他这三宫六院的王府,从未有过的光景。
他曾为了朝堂平衡、世家礼数,纳了一众女子入府,以为是撑住了王爷的体面,到头来,却只换来后宅的鸡飞狗跳。
那些女子眼中,从无半分真心,只有权势、恩宠、子嗣的算计,他于她们是靠山,是棋子,唯独不是相守的人;而蓝盛飞的身边,只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妻,眼里心里都是他。
这份真情,他当真是羡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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