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带着刺骨杀意的黑暗,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吞噬光线,更侵蚀着灵力与神识。五名“影狩”刺客如同真正的影子,在这片被首领“暗域”笼罩的区域内来去无踪,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洛雪冰蓝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扬起,冰皇冠冕与权杖交相辉映,释放出凛冽的冰寒领域,竭力抵抗着“暗域”的侵蚀与压缩,为凌邪和云芷鸢撑开一方狭小的安全空间。但她本就本源未复,强行与归仙境领域的对抗让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那支穿透她肩胛的漆黑短矛,矛尖萦绕着诡异的蠕动黑气,不断蚕食着她的冰皇生机,阻碍伤口愈合,带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与麻痹。
云芷鸢将涅盘凰炎催动到极致,炽白的火焰化作层层叠叠的护罩与流光,不断扫荡、净化着试图靠近的阴影触手与隐匿袭来的淬毒暗器。她的凰炎对这类阴暗邪祟之力有天然克制,但对方境界太高,领域压制下,凰炎的威力与范围都被严重限制,消耗巨大。她还要分心以涅盘之力帮助洛雪压制伤口处的诡异黑气,更是捉襟见肘。
凌邪身处两女之间,混沌邪瞳紫金光芒暴闪,洞察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与杀机显现。他的拳锋包裹着凝练的混沌雷罡,将一道道袭来的阴影攻击轰碎,但更多的攻击如同潮水般涌来,无穷无尽。玄矩尺的定气之能在此刻也被暗域大幅削弱,只能勉强护住自身气息不乱。
“这样下去不行!他的领域在持续消耗我们的力量,拖得越久,我们越被动!”凌邪心中焦急,传音道。他能感觉到,那影狩首领并未全力出手,更像是在猫戏老鼠,消耗他们的力量,同时……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观察他的混沌之力?还是右臂的异常?
“必须打破他的领域,或者冲出去!”洛雪咬牙传音,冰皇权杖猛然顿地,“冰皇禁·极寒绽放!”
以她为中心,无数细密尖锐的深蓝冰晶如同盛开的冰莲,带着决绝的寒意骤然爆发,向四周疯狂扩散!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她剩余的大半力量,意图强行撑开、甚至冻结这片暗域!
暗域剧烈波动,边缘处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出现了短暂的迟滞与缺口!
“就是现在!芷鸢,开路!”凌邪暴喝,身化雷光,朝着缺口方向猛冲!
云芷鸢心领神会,将所有涅盘凰炎凝聚于掌心,化作一道炽白耀眼的火焰长枪,朝着缺口处奋力投掷!“凰炎破邪枪!”
火焰长枪撕裂短暂的黑暗,所过之处阴影退散!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冲出缺口的刹那——
“哼,垂死挣扎。”影狩首领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缺口处的阴影骤然变得浓郁如实质,仿佛化为一面漆黑的墙壁!墙壁之上,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同时,五名影狩刺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墙壁四周同时浮现,手中兵刃带着致命的寒光,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发动了绝杀一击!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猎物耗尽力量,做出最后一搏的瞬间!
洛雪的冰莲绽放后继无力,云芷鸢的火焰长枪撞击在黑墙上爆散成漫天火星,未能洞穿!而五道致命的攻击已然临身!
“小心!”凌邪目眦欲裂,混沌邪瞳瞬间捕捉到五道攻击中最薄弱的一环——左侧一名刺客因配合稍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间隙!
没有时间犹豫!他猛地将洛雪和云芷鸢推向自己身后,同时将全身混沌雷罡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个旋转的雷球护住三人,硬抗其余四道攻击,而他的右拳,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裹挟着丹田内净世雷玦再次分出的一缕本源雷力,轰向那处细微间隙!
轰!噗嗤!
四道攻击落在雷球护罩上,爆发出沉闷巨响,护罩剧烈颤抖,瞬间布满裂痕!凌邪如遭重击,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狂喷一口鲜血,但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反而加速撞向那名出现间隙的刺客!
那名刺客没料到凌邪如此悍勇精准,仓促间挥刃格挡。
“破!”凌邪的拳头无视格挡,雷光炸裂,直接将那柄短刃震飞,余势不减,狠狠轰在刺客胸膛!
刺客胸膛塌陷,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代价惨重!凌邪强行承受四名同阶刺客的攻击,即便大部分被护罩和自身雷罡抵消,依旧受伤不轻,体内灵力混乱,神魂震荡。更麻烦的是,强行催动净世雷玦本源,虽只一丝,也让他丹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动用。
“走!”凌邪嘶哑低吼,一手一个,抓住踉跄的洛雪和云芷鸢,从那道被撕开的口子中拼命冲出!
然而,仅仅冲出去不到十丈——
“结束了。”影狩首领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们前方,挡住了去路。他手中那柄狭长的黑色刺剑缓缓抬起,剑尖遥遥指向凌邪,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寂灭剑意锁定了他,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连同神魂一起刺穿、归于永恒的黑暗。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这归仙境的蓄势一击,绝非现在的凌邪能够抵挡!洛雪重伤力竭,云芷鸢也消耗巨大,救援不及!
绝境!真正的绝境!
凌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右臂的灰白伤痕剧烈灼痛起来,“共生之锚”疯狂震动,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要破体而出!他知道,此刻或许只有动用那禁忌的“断古短刃”,才有一线生机,但那是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反噬与后续的归墟注视将更加恐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他护在身后的云芷鸢,眼中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温柔光芒。她猛地挣脱凌邪的手,一步跨出,挡在了凌邪与那柄黑色刺剑之间!
“芷鸢!不!”凌邪和洛雪同时惊呼。
云芷鸢没有回头,她的身上,骤然升腾起一股远超凡俗、充满神圣与牺牲意味的涅盘气息!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献祭与升华!
“以我涅盘之血,燃我不灭之魂,护我所爱,佑我所念……涅盘禁·凰血护道术!”
清越而悲怆的凰鸣之音,仿佛自远古时空穿透而来,响彻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山林!
云芷鸢的眉心,一滴璀璨如红宝石、燃烧着炽白火焰的“涅盘精血”缓缓浮现,融入她周身沸腾的凰炎之中!
刹那间,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只展翅欲飞、纯粹由炽白涅盘之火构成的巨大凰鸟虚影!凰鸟张开双翼,将凌邪和洛雪牢牢护在身后,直面那柄携带寂灭之力的黑色刺剑!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普通的防御,而是涅盘凰族传说中,以自身本源精血与灵魂为引,爆发出超越当前境界极限的守护禁术!代价巨大,轻则修为暴跌、本源重创,重则……形神俱灭!
“芷鸢!!!”凌邪肝胆俱裂,嘶声怒吼,想要冲出去,却被那炽白凰鸟虚影散发出的柔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
影狩首领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甚至是一丝……凝重?他的寂灭一剑,已然刺出!
嗤——!
黑色刺剑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炽白凰鸟虚影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炽白的涅盘之火与漆黑的寂灭剑芒剧烈交织、湮灭!凰鸟虚影发出无声的悲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它那双燃烧的凰目,却死死盯着影狩首领,双翼牢牢护住身后,寸步不退!
云芷鸢的本体在凰鸟虚影中心显现,她脸色惨白如金纸,七窍之中都渗出带着淡淡金光的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她看向凌邪和洛雪的方向,嘴角却努力勾起一丝虚弱的、安慰的笑意。
“走……”她用尽最后力气,传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与此同时,那被涅盘之火暂时抵住的寂灭剑意,其纯粹的“终结”之力,似乎也引动了云芷鸢体内那丝正在萌芽的“创生”特性,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突与共鸣!她周身黯淡的涅盘之火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泽!
影狩首领眉头一皱,似乎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感到不悦,手中刺剑力量再催!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直被云芷鸢涅盘之力护持、压制着伤口黑气的洛雪,冰蓝色的眼眸骤然化为一片绝对的冰寒与空洞!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来自万古冰原深处的气息,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手中的冰皇权杖自动飞起,悬浮于她头顶,与冰皇冠冕交相辉映!权杖顶端,那颗冰蓝色的宝石剧烈闪烁,映照出洛雪冰冷决绝的面容。
“以冰皇之名……唤……永冻……星穹……”
洛雪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冰封万物的寒意。她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承载着星辰轨迹的冰晶符文!她的气息在疯狂攀升,瞬间突破了归仙初期的极限,向着更高层次迈进,但她的生机,却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乌黑的发梢,竟开始染上一抹刺眼的霜白!
这是冰皇传承中记载的、与敌偕亡的禁忌秘术,燃烧生命与冰皇血脉本源,强行召唤远古冰皇的星穹之力降临!其代价,同样是生命与灵魂!
“洛雪!停下!”凌邪目眦欲裂,感觉心脏都要被撕裂!一个为他挡剑濒死,一个为他燃烧生命!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万倍!
“带芷鸢……走!”洛雪最后看了凌邪一眼,那一眼中,有无限眷恋,有无悔决绝,更有不容置疑的催促。
话音落下的刹那,以洛雪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温度骤然降至绝对零度以下!空间仿佛被冻结,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无数闪烁着星辉的冰晶凭空凝聚,化作一片微型的、缓缓旋转的冰封星穹,将影狩首领连同其暗域,一同笼罩进去!
影狩首领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极致冰寒与封印之力!再也顾不得凌邪,黑色刺剑回旋,爆发出滔天黑芒,与那降临的冰封星穹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隆隆——!!!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席卷天地!冰雪与黑暗交织湮灭,将那片山林彻底化为绝地!
就在这惊天碰撞爆发的前一瞬,凌邪强忍着神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混沌雷罡裹住奄奄一息的云芷鸢,化作一道决绝的雷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碎星谷深处,亡命飞遁!
他的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混合着血水滑落。
身后,是舍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挚爱,是毁灭性的能量狂潮。
前方,是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绝地。
但他不能回头,绝不能辜负她们的牺牲!
雷光没入碎星谷弥漫的灰色雾气与混乱的空间波动之中,消失不见。
良久,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那片山林已化为一片冰与暗交织的死亡绝域,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影狩首领的身影缓缓从弥漫的冰尘与黑气中走出,他身上的黑袍破损了几处,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在刚才的碰撞中也并非毫发无损。他目光阴沉地望着凌邪逃离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深坑中那逐渐消散、只剩下点点冰晶星辉与涅盘火星的残余能量。
“冰皇禁术……涅盘护道……哼,倒是小瞧了这两个女人。”他声音冰冷,“不过,燃烧生命与本源施展禁术,那冰皇传人就算不死,也废了。涅盘者虽以禁术保命,但本源重创,修为跌落,不足为虑。”
他看向身后,五名影狩刺客只剩下四名站立,一人重伤倒地。方才的混战与最后的碰撞,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首领,追吗?”一名刺客问道。
影狩首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碎星谷深处混沌气弥漫,空间紊乱,强追不易,且容易惊动逆生教那些蠢货。主上要的是‘钥匙携带者’身上的秘密,而非一具尸体。他逃入谷中,未必能活,就算活下来,也必会前往混沌母气泄露点或试图寻找钥匙碎片。在那里,更容易布局。”
他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注入灵力,令牌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符文。“传讯‘谷内暗子’,目标重伤逃入碎星谷,密切监视混沌母气区域及‘玄混沌眼’方向动向,若有发现,即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
影狩首领最后望了一眼碎星谷方向,身影化作一缕黑烟,带着手下,悄然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这片满目疮痍、冰火交织的战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悲怆与决绝。
碎星谷深处,凌邪抱着气息微弱如游丝的云芷鸢,落在一处隐蔽的、被混沌灰色气流笼罩的岩石裂缝中。他小心翼翼地将云芷鸢放下,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目,感受着她体内微弱但顽强的涅盘生机,心如刀绞。
他迅速布下几道简单的隐匿禁制,又喂云芷鸢服下最珍贵的丹药,以自身温和的混沌之力助她化开药力,稳定伤势。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裂缝外翻涌的灰色雾气,眼中充满了血丝、痛苦、自责,以及……熊熊燃烧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变强、要复仇、要守护的火焰。
洛雪……你现在如何了?
芷鸢,我一定会治好你!
影狩……逆生教……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所谓“主上”……
此仇,不共戴天!
碎星谷的凶险,才刚刚开始。而凌邪的蜕变与复仇之路,也于这绝境与挚爱牺牲的悲痛中,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