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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8章 深渊之下,前路迷踪
    玄霄宗!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凌邪本已紧绷的神经。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柳听涛那张看似冷肃实则偏执的脸,闪过玄律真人一系的强势做派,更闪过“玄清引”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追踪印记——虽然被清虚观主压制隐匿,但在此刻玄霄宗修士近在咫尺的情况下,是否会被某种秘法激发?

    木老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一丝被卷入麻烦的不悦。洞外的风声似乎都染上了肃杀的味道,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与法器破空的细微声响,正在由远及近。

    隐瞒已无意义,且可能将这位暂时提供庇护的老者彻底推向对立面。

    凌邪深吸一口气,牵扯着内腑伤势,声音愈发沙哑:“木老明鉴。玄霄宗中,确有人欲对晚辈不利。”他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个派系、因何缘由,但这已足够。

    木老眉头紧锁,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显然在权衡利弊。片刻,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那点采药人的闲适与好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凝重与决断。

    “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夫虽不愿沾染是非,但既然将你们拖进这洞里,也算有了因果。”他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玄霄宗巡查队训练有素,尤其擅长配合阵法与追踪之术。这溶洞的天然隐匿禁制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他们地毯式搜索。最多再有半柱香,他们就会搜到这里。”

    “那该如何?”凌邪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木老用手势制止。

    “别动!你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还会连累这女娃娃。”木老快速扫视溶洞内部,目光最终落在那处他们被冲进来的、此刻已恢复平静的幽暗水潭。“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下去!”

    “下去?”凌邪看向那水潭。潭水幽深,不见底,之前玉棺就是被冲到这潭边。木老说这是一条隐僻地脉的出口,那意味着……潭下可能连通着更复杂、更危险的地下河道或地脉网络!

    “没错!”木老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闭目感知片刻,“这潭水连通着坠龙涧深处的地下水系,错综复杂,宛若迷宫。其中一些支流,甚至可能通往碎星谷更深处某些未被人知的区域,或者……直接离开坠龙涧范围。玄霄宗的人对此地勘探不深,更不熟悉水下路径,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凌邪,眼神锐利:“但你现在的状态,别说在水下复杂环境潜行,就是憋气都成问题。这女娃娃更是经不起折腾。”

    “我……”凌邪语塞,这正是他最无力之处。

    “老夫既然管了这闲事,就管到底。”木老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枯黄、仿佛由某种老树皮缝制而成的粗糙袋子。袋子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但当他解开袋口系绳时,一股极其精纯、充满盎然生机的草木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洞内的潮湿与药味。

    只见他从袋中小心翼翼取出两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翠绿欲滴、形似柳叶、却隐隐有光华流转的叶子。叶子表面天然生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仿佛记载着某种古老的生命密码。

    “这是……‘蕴神含灵叶’?”凌邪在清虚观万象楼杂记中似乎见过类似描述,乃是某些极其古老强大的灵木在特定机缘下孕育的保命奇珍,蕴含磅礴生命精华与纯净木灵之气,能暂时固本培元、滋养神魂、抵御外邪,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生机,欺骗感知!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木老,绝非普通采药人!

    “有点见识。”木老略显诧异地看了凌邪一眼,但此刻无暇多问。他迅速将其中一片叶子贴在凌邪眉心。叶片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翠绿气流,瞬间涌入凌邪四肢百骸!

    凌邪浑身一震,只觉得如同久旱逢甘霖!这股精纯的生命能量迅速而温和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丹田裂痕的刺痛明显减轻,萎靡的神魂如同被清泉洗涤,清明了许多。更重要的是,这气流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与周围草木气息近乎一致的生机薄膜,极大削弱了他自身灵力与气息的外泄!

    虽然伤势远未痊愈,实力依旧十不存一,但至少行动力恢复了少许,气息也被巧妙遮掩!

    木老将另一片叶子同样贴在昏迷的云芷鸢眉心,叶片化开,翠绿气流包裹住她,她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体表也附着了同样的隐匿生机膜。

    “这两片叶子只能维持大约两个时辰的效果,主要是遮掩气息、辅助你们在水下闭气与抵御部分阴寒水毒。记住,时效一过,你们的气息会再次暴露,而且可能会因为透支而更加虚弱。”木老神色严肃地叮嘱,“入了水潭,一直向下潜,遇到第一个岔路口,选左边那条更幽暗、水流更缓的通道。之后……老夫也不清楚了,只能靠你们自己。记住,在水下尽量节省体力,顺着水流方向,寻找出口或相对安全的地方上岸。”

    他将那个枯黄树皮袋子塞回怀里,动作间,凌邪瞥见他手腕内侧,似乎有一个极其淡的、青绿色的、类似某种藤蔓缠绕的印记一闪而逝。

    “木老,大恩不言谢。敢问前辈……”凌邪抱拳,想要询问更多。

    “不必多问,快走!”木老打断他,指向水潭,“记住,两个时辰!还有,若侥幸逃脱,近期千万不要试图联系清虚观或任何与玄霄宗有关联的势力!你们身上的‘标记’,比你们想象的更麻烦!”

    标记?凌邪心中一凛,是指玄清引,还是……归墟标记?木老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洞外的人声和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为首者冷硬的命令声:“仔细搜!这片区域灵气有异常波动,可能有隐匿阵法或洞穴!”

    没有时间了!

    凌邪不再犹豫,强撑着起身,将依旧昏迷的云芷鸢小心背起,用洞内找到的坚韧藤蔓再次固定好。他最后看了一眼木老,将这位神秘老者的面容铭记于心,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了幽深冰凉的潭水之中。

    水花轻响,很快恢复平静。

    木老站在潭边,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动静,脸上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洞内的痕迹,尤其是干草铺和凌邪留下的些许血迹,然后走到洞口附近,取出几块看似普通的石头,按照特定方位摆下。

    很快,一层极淡的、与周围岩壁近乎一体的雾气从石头间升起,笼罩了洞口区域。这是粗糙的幻阵与匿踪阵结合,无法长时间阻挡修士神识仔细探查,但足以干扰视线、混淆气息片刻。

    做完这一切,木老背起药篓,拿起药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从溶洞另一个极其隐蔽的、被钟乳石遮掩的缝隙钻了出去,消失在坠龙涧更深处迷蒙的雾气与嶙峋山石之间。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十息之后——

    哗啦!

    洞口的藤蔓被人粗暴地扯开!数道身着玄霄宗制式青袍的身影,手持明晃晃的法器,谨慎地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柳听涛!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洞内的一切,手中托着一面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柳执事,洞内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气息……很杂,有药味,还有……微弱的血腥气和灵力残留!”一名弟子迅速禀报。

    柳听涛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水潭边——那里,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水渍未完全干透的痕迹,形状像是有人跪坐或跌落过。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湿泥,放在鼻尖轻嗅,又运起某种探查秘术,眼中精光一闪。

    “水遁?还是……地脉水道?”他站起身,走到水潭边,凝视着幽深的潭水。罗盘指针在此刻颤抖得更加剧烈,指向潭水方向。

    “执事,要追吗?这潭水似乎很深,可能通往危险的地下暗河。”另一名弟子有些犹豫。

    柳听涛沉默片刻。宗主玄擎真人仍在闭关,目前宗内是玄律师叔与玄镜师叔共掌。玄律师叔对凌邪的态度是“必要时可擒拿审问,探明其与逆生教及上古秘辛之关联”,而玄镜师叔则倾向于“观察,避免激化矛盾”。他此行带队巡查坠龙涧,本是例行公事,却意外通过“玄清引”的微弱异动(虽然被压制,但在近距离特定环境下仍有反应)察觉到凌邪可能在此区域。

    若能亲手擒拿或控制凌邪,既是立功,也能在玄律师叔面前更进一步。但此刻凌邪选择遁入未知水下……风险剧增。

    “布‘探灵网’,笼罩此潭及周边十丈范围,监测任何异常灵力或生命波动。”柳听涛最终下令,“同时,传讯回宗,增调精通水系遁法与勘探的弟子前来。另外,将此地方圆五十里划为临时警戒区,仔细搜索所有可能的地面出口和洞穴。”

    “是!”

    柳听涛看着幽深的潭水,眼神冰冷。凌邪,你逃不掉的。这坠龙涧,乃至整个玄霄域,迟早会被翻个底朝天。钥匙的线索,还有你身上的秘密……我柳听涛,要定了。

    冰冷。

    刺骨的冰冷,伴随着无处不在的水压。

    凌邪背着云芷鸢,如同两块石头,向着幽暗的潭底沉去。蕴神含灵叶带来的清凉气流在体内流转,勉强维持着心肺功能,并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辅助呼吸并隔绝部分水压与寒意。但沉重的伤势与虚弱的体力,让他每一次划水都显得艰难无比。

    视线一片模糊,只有潭底一些自身散发微光的苔藓或矿石,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源。水流的方向杂乱,时急时缓,时冷时热,显然连通着复杂的地下水系。

    按照木老的指引,凌邪在下沉了约莫二十余丈后,果然看到了一处岩壁上裂开的、通往不同方向的数条水道入口。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左边那条最为幽暗、水流相对平缓的通道,奋力游了进去。

    通道狭窄蜿蜒,时宽时窄,岩壁粗糙湿滑,布满了各种水下生物留下的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鱼或水虫游过,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投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凌邪不敢停留,也不敢随意触碰任何东西。这地下世界充满了未知,谁也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水流中,是否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或凶兽。

    他尽量放松身体,节省体力,顺着水流的主方向飘荡。翠绿叶片提供的生机与隐匿效果在持续发挥作用,让他感觉比预想中轻松一些,至少胸口没有憋闷欲炸的感觉。

    时间在黑暗与水流声中缓慢流逝。凌邪全神贯注,凭借混沌邪瞳在昏暗水下的微弱视野,以及刚刚融合三钥碎片后对地脉能量的那一点点模糊感知,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不知漂移了多久,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还传来了隐隐的轰鸣声!

    凌邪心中一紧,邪瞳尽力向前望去。只见通道在前方不远处陡然变宽,然后……向下形成一个巨大的落差!水流在这里化作一道水下瀑布,倾泻入下方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深渊!

    已经没有回头路。身后的水道同样水流湍急,逆流而上绝无可能。

    凌邪一咬牙,将云芷鸢护得更紧,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任由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们,冲下了那道水下瀑布!

    失重感与更强大的水压瞬间袭来!耳边只有轰鸣的水声,眼前是一片翻滚的黑暗与破碎的气泡。凌邪死死护住云芷鸢,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狂暴的水流肆意揉搓、抛甩。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骨骼都要被压碎时,下坠的势头猛地一缓!他们似乎落入了一个极其庞大、水流相对平缓许多的深水区域。

    凌邪奋力划水,向上浮去。头顶,隐约有朦胧的光晕透下,不是之前那种苔藓微光,而像是……自然天光?虽然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很厚的水层与岩层。

    有光!可能有出口!

    凌邪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光晕的方向游去。

    光线越来越清晰,水压也在逐渐减小。终于,他冲破了一层水藻与气泡的屏障,脑袋露出了水面!

    哗啦!

    新鲜、略带潮湿霉味的空气涌入肺中,凌邪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边缘。湖泊上方,是高达数十丈、布满钟乳石与发光晶簇的穹顶,几道细小的裂缝将外界的自然天光引入,经过晶簇的折射,在湖面与岩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湖边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铺满了细碎砂石与潮湿泥土的滩地。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或明或暗的通道入口。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大厅。

    凌邪拖着几乎脱力的身体,背着云芷鸢,艰难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砂石地上,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水渍和血丝。翠绿叶片的效果似乎正在减弱,体表的隐匿薄膜变得稀薄,身体的剧痛与虚弱感再次清晰袭来。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检查云芷鸢的情况。少女依旧昏迷,但气息还算平稳,蕴神含灵叶的效果似乎在她身上持续得更久一些。

    暂时……安全了?

    凌邪环顾四周。这个地下湖泊大厅空旷寂静,除了水声滴答和远处隐约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矿物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息。

    那两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去大半。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隐蔽、更稳固的藏身之所,恢复体力,应对叶片效果消失后的暴露风险。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条通道入口。混沌邪瞳望去,其中两条通道深处隐隐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传来,一条偏向阴寒死寂,另一条则似乎有微弱的、混乱的灵气流。而第三条通道,最为狭窄黑暗,气息也最为隐晦平静。

    通常,最平静的,可能最安全,但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寂静杀机。

    凌邪的目光最终落在湖泊对面,靠近岩壁的一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向内凹陷的岩隙,大小勉强能容纳两人藏身,且位置相对隐蔽,不易被从通道口直接发现。

    就是那里了。

    凌邪再次背起云芷鸢,步履蹒跚地绕着湖边,朝着那个岩隙挪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伤势与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

    好不容易挪到岩隙处,他小心地将云芷鸢安置在最里面干燥些的地方,自己则堵在外侧,既能稍稍守护,也能观察外部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取出最后几块低阶灵石握在手中,运转《玄清归藏术》中最基础的养气法门,试图汲取一丝灵气,延缓伤势恶化。

    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还有……金石交击的清脆回响?

    是幻觉吗?还是这地下世界的……原住民?

    他竭力想保持清醒,想用邪瞳去探查,但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最终缓缓合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对面岩壁上那些发光晶簇投下的斑驳光影,似乎……轻微地扭曲、移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影的掩护下,悄然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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