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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3章 雾锁迷途,初探墟市
    雾气。

    

    浓稠、湿冷、仿佛有生命的雾气,从湖面蒸腾而起,缠绕着低矮的山峦,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白之中。扁舟如同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雾海,身后的剑鸣屿很快便被吞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朦胧与寂静。

    

    撑船的是一名沉默寡言的天剑峡外门弟子,只有凝真境修为,显然只是负责引路。他驾驭扁舟的技巧异常娴熟,黑色的船身在浓雾中穿梭,灵活地避开水中潜藏的礁石与暗流,速度不快,却极其平稳,仿佛对这复杂的水道烂熟于心。

    

    凌邪和云芷鸢并肩坐在船中,身侧放着简单的行囊和那柄古尘赠予的黑色短剑。两人皆收敛气息,警惕地感知着周围。雾不仅能遮蔽视线,也能混淆神识,是绝佳的埋伏与猎杀之地。玄霄宗的追兵或许就在附近,而前往墟市的路上,也绝不可能只有他们一行。

    

    船行约莫一个时辰,水域渐窄,两侧开始出现高耸陡峭的崖壁轮廓,如同巨兽合拢的獠牙。湖水颜色变深,水流也湍急了一些,哗哗的水声在峡谷间回荡,又被浓雾吸收、扭曲,显得空灵而诡异。

    

    “前方是‘一线峡’,水急雾浓,常有水匪或异兽出没,二位请小心。”一直沉默的撑船弟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提醒。

    

    凌邪和云芷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凌邪将一丝混沌雷罡悄然布于船身外围,形成一层极薄的、不易察觉的电网防御。云芷鸢则握紧了涅盘凰血石,随时准备激发护罩。

    

    扁舟驶入峡谷。两侧崖壁几乎垂直,顶端隐没在浓雾中,仅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天空。光线愈发昏暗,水流声更加轰鸣。雾气在这里似乎被峡谷地形压缩,变得如同粘稠的液体,能见度不足三丈。

    

    突然,凌邪眉心一跳!

    

    几乎同时,云芷鸢也低声道:“左前方,水下有东西!速度很快!”

    

    哗啦——!

    

    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湍急的水面下暴射而出!那不是箭矢,而是某种细长、尖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骨刺!速度奇快,带着刺耳的破水声,直取扁舟上的三人!更有几道黑影袭向船底,显然是想一举洞穿船身!

    

    “哼!”撑船弟子冷哼一声,手中竹篙猛地一抖,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颤音!篙尖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精准地点向射来的数根骨刺!

    

    叮叮叮!脆响连连,骨刺被纷纷击飞或偏转,落入水中。

    

    但袭向船底的那几道黑影却已触及船身!

    

    就在这时,凌邪布下的那层混沌雷罡电网骤然亮起微光!嗤啦——!幽蓝的骨刺刺入电网的瞬间,紫金色的雷光迸发,带着强烈的麻痹与破坏之力,将那几根骨刺瞬间击成焦黑的碎末!

    

    水下传来几声痛苦的、仿佛鱼类嘶鸣的尖锐叫声,随即几道更大的黑影迅速下沉、远去,只留下几缕扩散的血污。

    

    “是‘蚀骨箭鱼’,群居的低阶妖兽,骨刺带毒,惯于在雾中伏击。”撑船弟子迅速解释了一句,竹篙不停,继续稳定船身,在湍流中穿行,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片落叶。

    

    凌邪和云芷鸢却并未放松。刚才的攻击看似被轻易化解,但若是寻常修士,在视线神识皆被严重干扰的情况下,很可能已遭重创。这“一线峡”果然凶险,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几波袭击。有从崖壁上弹射而下的、带着腐蚀粘液的“雾隐蛛”;有潜伏在水草丛中、突然暴起缠绕的“鬼手藤”;甚至有一次,雾气深处传来令人心神不宁的、如同女子哭泣般的呜咽声,试图引诱他们偏离航道,却被云芷鸢以涅盘之力发出的清鸣轻易驱散。

    

    撑船弟子展现了惊人的冷静与技艺,配合凌邪和云芷鸢的防护与反击,有惊无险地一一度过。凌邪注意到,这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对这片水域的生物习性、危险节点了如指掌,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出手干脆利落,显然是专门培养出来负责这类“特殊引路”任务的。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扁舟驶出狭窄的一线峡,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群山环抱的葫芦形湖泊。雾气在这里变淡了许多,可以看见湖岸四周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黑色山脉,正是“雾隐山脉”。

    

    湖泊靠近西岸的水域,漂浮着许多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船只——有简陋的木筏、有破旧的渔船、也有装饰怪异的楼船,甚至还有一些直接由巨大兽骨或浮木搭建的平台。这些船只彼此用粗大的绳索或木板连接,形成了一个松散而庞大的“水上聚落”。聚落中灯火点点(尽管是白天,仍有一些地方亮着暗淡的灵光或篝火),人影幢幢,喧哗声、叫卖声、甚至打斗喝骂声隐约可闻,与之前死寂的峡谷形成鲜明对比。

    

    “墟市外围,‘浮板区’。”撑船弟子将扁舟缓缓靠向一处相对冷清的木制码头,低声道,“我只能送二位到此。进入墟市后,一切小心。古长老交代的信物和引荐,在浮板区中心最大的那艘‘龙骨船’上,找一个叫‘独眼老霍’的管事出示即可,他会带你们去见‘鬼手’大人。”

    

    他将船在码头系好,伸手接过凌邪递过来的几块灵石作为酬劳,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撑篙调转船头,很快消失在重新聚拢的雾气中。

    

    凌邪和云芷鸢踏上码头。脚下是潮湿滑腻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湖水腥气、劣质烟草、腐烂食物、劣质丹药以及各种汗臭体味混杂在一起的怪异气味。码头上人来人往,服饰各异,气息驳杂,大多眼神警惕而锐利,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煞气或血腥味。显然,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易于之辈。

    

    两人尽量低调,沿着码头向内走去。浮板区内部比远处看起来更加混乱拥挤。狭窄的“街道”(其实是连接船只的木板)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直接在船头铺块破布,摆上几件锈蚀的法器、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或是几块真假难辨的矿石;有的则搭起简陋的棚子,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或刺鼻的药味;更有人直接在甲板上摆开赌局,或是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野兽的低吼、甚至偶尔传来的短促惨叫与喝彩,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各种神识或明目张胆、或隐晦阴险地扫过每一个路人,探查着虚实。

    

    凌邪和云芷鸢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凝真境左右,混杂在人群中,朝着浮板区中心那艘最为显眼的“龙骨船”走去。那艘船由不知名巨兽的完整骨骼为主体搭建而成,长约三十丈,通体惨白,船头悬挂着一面绣着黑色骷髅与交叉弯刀图案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一路行来,他们至少感觉到了七八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身上停留,更有两次,有人故意碰撞试探,都被凌邪不动声色地以巧劲化解,并回以冰冷的眼神,对方见状,大多讪讪退开,显然不想在接近“龙骨船”的地盘轻易惹事。

    

    终于来到龙骨船下方。这艘船并未与其他船只直接连接,而是单独停泊在一处较深的水域,只有一道宽阔的、两旁站着四名气息彪悍、眼神凶狠的守卫的跳板与码头相连。守卫皆穿着统一的皮质劲装,胸口绣着与船旗相同的骷髅弯刀图案,修为都在凝真境后期到圆满。

    

    “止步!龙骨船重地,闲人免近!”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守卫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目光在凌邪和云芷鸢身上扫视,带着审视与不耐。

    

    凌邪没有废话,直接取出古尘给予的那枚银色短剑令牌和玉简,递了过去:“受天剑峡古尘长老引荐,前来求见‘鬼手’前辈,烦请通报‘独眼老霍’管事。”

    

    听到“天剑峡古尘”和“鬼手”的名字,刀疤守卫眼神明显一凝,接过令牌和玉简仔细查验。那银色短剑令牌入手冰凉,一股内敛的剑意让他手指微微一麻,而玉简上属于古尘的独特剑息印记也做不得假。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在此稍候。”转身拿着令牌和玉简,快步踏上跳板,进入龙骨船内。

    

    等待的时间不长。约莫一炷香后,刀疤守卫返回,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矮胖、穿着油腻绸衫、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脸上堆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子。这男子气息隐晦,凌邪一时竟看不出深浅,但肯定在法则境以上,而且给人一种滑不溜手、难以捉摸的感觉。

    

    “呵呵,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独眼老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仅剩的右眼却精光闪烁,快速打量着凌邪和云芷鸢,“古长老的信物确凿无疑。二位想必就是凌小友和云姑娘了?鬼手大人已知晓二位来意,特命在下前来迎接。请随我来,鬼手大人正在‘静室’等候。”

    

    他侧身让开道路,态度看似热情,但那仅剩的独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凌邪和云芷鸢道了声谢,跟着独眼老霍踏上跳板,进入龙骨船内部。

    

    船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装饰……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是堆砌。走廊两侧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战利品:妖兽的头骨、残破的盔甲、风干的怪异植物、甚至还有几幅意境阴森诡异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烟草、香料和某种防腐药水的混合气味。

    

    独眼老霍在前面引路,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介绍着墟市的“风土人情”,却对关键信息绝口不提。

    

    穿过多重舱门,来到船体深处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门户,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不起眼的窥孔。

    

    独眼老霍在门前停下,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恭敬了一些,抬手在门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数下。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进来。”

    

    独眼老霍推开门,侧身示意凌邪二人进入,自己却留在了门外,并轻轻将门带上。

    

    门内是一间不大却异常整洁的舱室。没有窗户,四壁包着吸音的深色绒布,光线来自头顶几颗镶嵌在墙壁里的柔和明珠。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裹在一件宽大黑袍里的老者。黑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仿佛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当他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眸光落在凌邪和云芷鸢身上时,一股无形的、阴冷而沉重的压力,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坐。”鬼手的声音依旧沙哑,指了指书桌前的两张椅子。

    

    凌邪和云芷鸢依言坐下,心神高度戒备。眼前这位“鬼手”,给他的感觉,比古尘更加深沉难测,气息也更加……诡异。

    

    鬼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幽绿的眸子,静静地、缓慢地打量着他们,仿佛在评估两件货物的价值与风险。他的目光尤其在凌邪的右臂和云芷鸢眉心停留了片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地缝中挤出:“古尘那小子,倒是会给我找麻烦。玄霄宗玄律一系发了疯似的在找你们,悬赏高得吓人。连‘影狩’的影子,最近在雾隐山脉外围也活跃了不少。”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盯住凌邪:“天剑峡的信物,只能让你们见到我。要想让我帮忙,离开玄霄域,甚至前往琅霄……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说,你们手里,有什么值得我冒这么大风险的东西?”

    

    交易,开始了。

    

    在这阴冷诡异的静室中,面对这位神秘的墟市掌控者之一,凌邪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他们能否顺利踏上通往万霄域的下一段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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