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霄域的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
凌邪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的经脉都在欢呼雀跃——这还只是玉霄域边缘地带，若是深处那些修炼圣地，灵气该浓郁到何种程度？难怪都说玉霄域是九霄界中最适合修炼的界域之一，单是这灵气浓度，便足以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洛家占据玉霄域最好的三处灵脉。”洛雪似乎看出他的惊讶，淡淡解释道，“核心族人自出生起便在灵脉核心处修炼，进境远超外界。我当年……能在百岁之内踏入法则境后期，与这脱不开关系。”
百岁之内踏入法则境后期。
凌邪心中暗暗咋舌。他能在短短数年内走到这一步，靠的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奇遇连连，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命运眷顾”。而洛雪，竟是实打实地靠着天赋和资源，在百年内修至如此境界——玉霄洛家的底蕴，可见一斑。
“走吧。”洛雪收回望向远处宫殿群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但凌邪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来了，总要……回去看看。”
三人腾空而起，向那悬浮于云端的宫殿群掠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洛家宫殿群的宏伟愈发清晰。
那并非一座孤立的宫殿，而是一整片悬浮山脉！主峰之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冰蓝色宫殿，通体由某种晶莹的玉石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主峰周围，环绕着十二座较小的山峰，每一座上都建有各式各样的建筑——有修炼用的洞府，有储存典籍的楼阁，有炼制丹药的丹房，甚至还有演武场、市集、坊市，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整片山脉被一层淡淡的冰蓝光幕笼罩，那光幕看似轻薄，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护山大阵！而且是与寒渊宫“冰魄玄光阵”同等级别的超级大阵！
山脉下方，是连绵的青山绿水，无数城镇村落点缀其间，生活着依附于洛家的凡人与低阶修士。更远处，隐约可见三条巨龙般的山脉蜿蜒盘旋，山巅云雾缭绕，灵气冲天——那便是洛雪所说的三条灵脉！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底蕴。”云芷鸢喃喃道。
她出身神庭，见过的圣地不在少数，但像洛家这样占据一整片山脉、自成一方天地的庞然大物，依旧让她感到震撼。
洛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速度，向那冰蓝光幕掠去。
三人刚接近光幕，便有数道身影从主峰方向掠来，转瞬便至近前。
为首的是两名老者，一男一女，皆是归仙境中期修为，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冰寒气息。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年轻弟子，个个气息不俗，最弱的也有法则境初期。
“来人止步！”为首那老妪厉声道，目光如刀，在三人身上扫过。当她的目光落在洛雪身上时，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雪……雪儿？！”
洛雪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三长老，多年不见。”
那被称为“三长老”的老妪怔怔看着洛雪，嘴唇微微颤抖，竟说不出话来。她身后那些年轻弟子则窃窃私语，目光在洛雪身上扫来扫去，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
敌意？
凌邪眉头微皱，暗暗握紧星钥之杖。
“雪儿，你……你真的回来了？”另一名老者的声音也微微颤抖，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洛雪，却被那冰蓝光幕挡住，“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们找遍九霄，都没有你的消息！家主他……”
“我知道。”洛雪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四长老，请打开光幕。”
那四长老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先打开光幕！”他说着，取出一枚令牌，对着光幕一晃。
光幕无声裂开一道门户。
“雪儿，快进来！”三长老急声道，目光这才转向凌邪和云芷鸢，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洛雪淡淡道，“救过我命的人。”
三长老与四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
三人踏入光幕。
踏入光幕的瞬间，凌邪只觉得周身一轻——那是护山大阵隔绝内外后，内部灵气更加精纯、更加浓郁带来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雪儿！”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主峰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流星般掠来，转瞬便至近前。
那是一名中年美妇，身着华贵的冰蓝宫装，面容与洛雪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成熟、更加雍容。她周身散发着归仙境后期的恐怖气息，却丝毫不显压迫，反而带着一股亲切温和之意。
“雪儿！”她一把将洛雪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终于回来了……娘以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洛雪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抬手轻轻回抱住那美妇。
“娘……我回来了。”
那美妇——洛雪的母亲，洛家现任家主的道侣，洛氏主母“水云仙子”——抱着洛雪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心绪。她松开洛雪，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瘦了……也憔悴了……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连家族秘法都感应不到你的位置？你知不知道，娘和你爹都快急疯了！”
洛雪沉默片刻，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娘，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凌邪、云芷鸢。他们救过我的命，也救过……寒渊宫。”
“寒渊宫？”水云仙子一愣，“极北之地的寒渊宫？”
洛雪点头。
水云仙子目光转向凌邪和云芷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自然看得出，这两人一个是法则境后期，一个是法则境初期，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要说能救寒渊宫……那等圣地，岂是两个法则境修士能左右的？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欠身：“多谢两位救小女之恩。既是我雪儿的朋友，便是洛家的贵客。请。”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拉着洛雪，向主峰掠去。
凌邪与云芷鸢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主峰之上，洛家正殿。
这座大殿比寒渊宫的正殿更加宏伟，也更加……冰冷。
并非温度上的冷，而是氛围上的冷。
殿内，两排座椅分列左右，坐着十余道身影——皆是洛家的核心人物，修为最低的也有归仙境初期。他们目光齐齐落在凌邪三人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面容冷峻，与洛雪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更加凌厉。他周身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那绝非归仙境所能达到的境界！凌邪心中一震，隐约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洛家家主，洛渊。
九霄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据说已触摸到那传说中的“超脱之境”，实力深不可测。
洛渊的目光在洛雪身上停留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但很快便被威严取代。他转向凌邪和云芷鸢，目光如渊如狱，仿佛要将两人看透——
“便是你们，救了雪儿？”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凌邪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压得跪下。但他咬紧牙关，挺直脊背，直视洛渊的目光——
“是。”
洛渊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以他的修为，即便只是随意一眼，也足以让寻常法则境修士心神失守。这年轻人竟能直视他的目光而不退缩，倒是难得。
“说说看。”洛渊淡淡道，“雪儿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你们又是如何救她的？”
凌邪深吸一口气，从碎星谷事件开始，到冰寂回廊的“寂灭之种”，再到九极破渊阵的终极一击，一五一十道来。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平铺直叙。
但即便如此，殿内众人依旧听得心惊肉跳——
碎星谷的绝境，洛雪的燃烧生命，冰寂回廊的深渊，那上古封印的“寂灭之种”，还有九极破渊阵那毁天灭地的终极一击……
当凌邪说到自己承受九成反噬、昏迷三日时，水云仙子已泪流满面，紧紧握住洛雪的手。那些原本审视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洛渊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他走到凌邪面前，目光深邃如渊——
“你可知，那‘寂灭之种’是何等存在？”
“上古护界盟封印的归墟残骸。”凌邪答道。
“那你也该知道，以你法则境后期的修为，去承受九极破渊阵的九成反噬，是何等疯狂之举。”
凌邪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直视洛渊的目光——
“我知道。”
“但她是洛雪。”
“她为我燃烧过生命，我便能为她赴死。”
殿内一片寂静。
洛渊深深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大殿的冰冷氛围，骤然消散了几分。
“好。”洛渊点点头，转身走回主位，“雪儿，你眼光不错。”
洛雪一怔，随即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水云仙子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洛雪的手。
洛渊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淡淡道：“既然雪儿平安归来，此事便到此为止。三长老，四长老，安排两位贵客住下。雪儿，你随我来。”
他起身，向殿后走去。
洛雪看了凌邪一眼，凌邪微微点头。她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殿后，一间隐秘的静室中。
洛渊负手而立，背对着洛雪。
“雪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威严，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你可知道，当年你执意离开洛家，外出游历，为父为何没有阻拦？”
洛雪沉默。
“因为为父知道，你心中有结。”洛渊转过身，看着她，“你恨为父，恨为父当年没有保住你弟弟。”
洛雪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这些年，为父派人找遍了九霄，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为了……保护你。”洛渊轻叹一声，“但你太倔了，倔到宁可燃烧生命，也不愿向家族求助。”
“我……”洛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洛渊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解释。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缓缓道——
“雪儿，为父问你一个问题。”
“那凌邪，你待他，是真心？”
洛雪一怔，随即点头，毫不犹豫。
“那云芷鸢呢？她与他之间，你又如何看待？”
洛雪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
“她是他的生死之交，也是我的……姐妹。”
“姐妹？”洛渊微微挑眉，“你甘心？”
洛雪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爹，这些日子，我经历了许多。”
“我见过他为救我拼死冲入深渊，也见过她为他耗尽心力唤醒创生之光。”
“我见过他们并肩作战时的那种默契，也见过他们在我醒来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纯粹的，没有半点杂质。”
“而我……”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也在其中。”
“所以，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我们三个人，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洛渊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
“为父明白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洛雪，声音忽然变得凝重——
“雪儿，那凌邪身上，有归墟之力的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压制、平衡，但那东西……终究是大忌。你可知道，若让其他世家知晓，他会面临什么？”
洛雪心中一紧：“爹……”
“放心。”洛渊摆摆手，“为父不会说出去。但你需明白，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永远安稳。那‘寂灭之种’虽被摧毁，但归墟的威胁远未结束。万霄域的‘终焉之门’，还有那传说中的‘凌太虚’……这些，都可能与他有关。”
他转过身，看着洛雪，目光复杂——
“雪儿，你若选择他，便要做好准备。”
“准备面对无尽的追杀，准备面对整个九霄界的敌意，准备面对……可能永远无法安稳的未来。”
洛雪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冰——
“爹，我已经准备好了。”
“从他在碎星谷为我拼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洛渊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女大不中留啊……”
他轻叹一声，挥挥手——
“去吧。陪你的朋友，好好在洛家待几日。之后的路，你们自己选。”
洛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洛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雪儿。”
“若有人欺负你，告诉为父。”
洛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