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肥波像一阵风一样冲进铁山集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病历袋,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前台小姐试图拦住他,被他粗暴地推开。
“徐哥!徐哥!”他撞开徐铁山办公室的门,声音嘶哑,“怀了!怀了!”
徐铁山正在和黄河青谈事,两人同时抬头。黄河青的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看清是肥波后才松开。
“大卫,”徐铁山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说过多少次,进来先敲门。”
肥波完全没听见。他扑到办公桌前,将病历袋“啪”地拍在红木桌面上,力气大得让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化验单!周医生刚给的!”肥波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光亮的桌面上,“阳性!hcg阳性!玲玲……莉莉怀了!怀了我的孩子!”
徐铁山没有立刻去拿病历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肥波——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那双颤抖的手,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足足过了十秒钟,他才缓缓伸手,拿起病历袋。
他没有拆开,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然后递给黄河青:“看看。”
黄河青接过,抽出化验单,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眼看向徐铁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敏亲自做的?”徐铁山问。
“是!周医生送样本去医院做的!她说的。”肥波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她说……说还需要复查确认,但可能性很大……很大!徐哥!你答应过的!她怀了,就放她出来!你答应过的!”
徐铁山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肥波。
窗外的南安县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这一切都在他脚下,都在他掌控之中。
“大卫,”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觉得,当父亲意味着什么?”
肥波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意、意味着……有后了?有香火了?”
徐铁山转过身,目光如刀:“意味着责任。”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要保护你的女人,保护你的孩子。为此,你需要力量,需要决断,需要——”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手上沾点东西。”
肥波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他从头到脚一阵发冷。
“徐、徐哥……你什么意思……”
徐铁山直起身,对黄河青使了个眼色。黄河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到肥波面前。
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眉目清秀,眼神里带着初出茅庐的锐气。李孝义。
“这个人,”徐铁山的手指敲了敲照片,“叫李孝义。警察。他最近不太安分,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肥波的手开始发抖:“查、查什么……”
“这不重要。”徐铁山打断他,“重要的是,他成了麻烦。而麻烦,需要解决。”
他直视着肥波的眼睛,声音放轻,却更加危险:
“莉莉不是想证明自己的‘诚意’吗?不是想成为‘自己人’吗?现在机会来了。”
肥波感到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发出“咕咚”一声。
“下周二晚上,李孝义会去水库北路夜跑。”徐铁山继续说,像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那里偏僻,没监控,人少。莉莉去,用这个——”
黄河青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放在文件夹旁边。那是一把老式的五四式手枪,枪身黝黑,泛着冷光。
“——杀了他。”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肥波的胸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把枪的轮廓。
“不……不行……”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莉莉……莉莉她怀了啊!她不能……不能杀人……”
“正是因为她怀了,才更应该去。”徐铁山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她手上沾了血,才真正和我们绑在一起。以后孩子生下来,才能堂堂正正地当我的侄儿。”
他走到肥波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让肥波浑身一颤。
“大卫,你是我兄弟。”徐铁山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伪装的诚恳,“我不会害你。莉莉这次把事情办漂亮了,以后我就真正把她当弟妹看。你们的孩子,我当亲侄儿养。铁山集团,有你们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如果你现在心软,莉莉她就永远都是个‘外人’。哪天我心情不好了,或者上面压力大了,我保不住她。你明白吗?”
肥波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狂喜的余温还在血管里流淌,可冰冷的恐惧已经爬满了每一根神经。他看看桌上的化验单,又看看那把枪,再看看照片上李孝义年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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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妻子和孩子生的希望。
一边是杀人的命令和良知的深渊。
“徐哥……”肥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去行不行?我替她去!我手脏,不怕再沾血!玲玲她……她真的不行……”
徐铁山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她去。这是‘投名状’,得本人亲手交。”
他看着肥波,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失望,是怜悯,还是早已预料的嘲弄?
“回去告诉她。”徐铁山最后说,“下周二晚上八点,水库北路。办成了,我亲自接她出来。办不成……”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肥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他像个梦游者一样穿过走廊,按下电梯,走进轿厢。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扶住墙壁,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手里的病历袋已经被捏得皱巴巴。那张化验单,那份几分钟前还让他欣喜若狂的“证明”,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块墓碑。
电梯门开。肥波踉跄着走出去,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麻木地掏出来,是玲玲发来的信息——看守所允许他们每天通一次短信,内容会被监控。
“老公,周医生把单子给你了吗?我好害怕,但又好开心。我们能出去了,对不对?”
肥波盯着屏幕,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站在铁山集团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员工、客户,所有人都用好奇或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个肥胖的、哭泣的中年男人。
他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给了。徐哥很高兴。很快就能出去了。爱你。”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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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单人禁闭室里,莉莉(李凌波)收到了短信。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几秒。
爱你的“你”字,肥波打成了错别字,写成了“倪”。这是他紧张或激动时常犯的错误。
女警过来收走手机。莉莉走到房间唯一的窗边。窗户很高,装着拇指粗的铁栏,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铁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新兵营的训练场上,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绝境不是没有路,而是每一条路都通往悬崖。这时候,你要做的不是选路,而是——造一条新的。”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次日,命令传达:李孝义。水库北路。下周二晚上八点。
时间,地点,目标,清清楚楚。
莉莉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硅胶下的皮肤又开始发痒,那是汗水与束缚材料摩擦带来的不适。她需要调整姿势,需要吃消炎药,需要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好准备。
但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站一会儿。
在这个虚假的皮囊里,在这个绝望的囚笼中,一个计划正在成形——危险,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而她,必须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哪怕棋子的第一步,是走向另一座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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