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重庆。

    军统局本部大楼里，气氛同样紧张。

    杜月峰坐在戴笠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但一口没喝。他是昨天接到命令，连夜安排上海站的工作，今天一早坐飞机赶来的。

    一路上，他都在想戴局长找他什么事。

    影子小组的预警准了，这是大功。按理说，戴局长应该高兴才对。但命令里那句“即刻来渝，不得延误”，语气很重，让杜月峰心里没底。

    门开了，秘书走出来。

    “杜站长，局座请你进去。”

    杜月峰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戴笠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窗前摆着几盆兰花。戴笠坐在桌后，正在看文件。看见杜月峰进来，他抬起头。

    “月峰来了，坐。”

    “局座。”杜月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戴笠放下文件，打量了他几眼：“上海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走之前，把工作都交代给了副站长。重要事务，他会直接向局里汇报。”

    “嗯。”戴笠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杜月峰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杜月峰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情报汇总，时间跨度从今年八月到十一月。内容很杂，有南洋航线异常的报告，有黑市物资波动的记录，有日军内部人员言论的收集。每一条都很零碎，但汇总在一起，后面都附上了分析结论。

    而最后的结论，和影子小组珍珠港预警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杜月峰看完，抬起头，有些疑惑：“局座，这是……”

    “这是二处分析小组整理出来的。”戴笠说，“他们把这些零碎信息拼在一起，也得出了同样的判断——日本可能在太平洋有大动作。但他们的报告，比你晚了两天。”

    杜月峰心里一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戴笠看着他。

    “意味着……影子的分析能力，不比局里的专业分析人员差。”

    “不止。”戴笠站起身，走到窗前，“意味着影子获取信息的速度，比我们整个情报网络都快。二处用的是全国各站报上来的信息，汇总、分析、判断。而影子，一个人，在上海，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还早了两天。”

    他转过身，看着杜月峰：“月峰，你明白这个人的价值了吗？”

    “明白了。”杜月峰重重点头。

    “所以，从现在起，影子小组的一切事务，由你直接负责。经费、设备、人员——只要他提出来，只要合理，一律满足。但前提是，必须确保他的安全。他的身份，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

    “另外。”戴笠走回桌前，坐下，“珍珠港之后，日军内部肯定会有动作。泄密调查是必然的。影子在领事馆，位置很敏感。你要提醒他，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宁可少提供情报，也不能暴露。”

    “我已经交代过苏念卿了。”杜月峰说，“让她转告影子，安全第一。”

    “好。”戴笠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影子之前申请经费，理由都是收买线人、打通关节。这些经费，以后由局里直接拨付，不走上海站的账。数目你报上来，我批。”

    杜月峰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影子小组的经费问题就彻底解决了。局里直接拨款，数额可以更大，手续也更简单。

    “局座，影子最近又申请了一千五百美金。”杜月峰趁机汇报，“他说珍珠港之后，日方管控会更严，要获取更核心的情报，需要打通更高级别的关节。”

    “给。”戴笠毫不犹豫，“另外，再加五百，凑够两千。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但情报要准，要快。尤其是日军下一步的动向——打菲律宾还是关岛，什么时候打，兵力多少，这些我都要知道。”

    “明白。”

    “你回去之后，尽快安排。”戴笠最后说，“记住，影子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这颗棋子，要用好，也要保护好。”

    “局座放心，我一定办好。”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杜月峰感觉后背都湿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戴局长亲自交代，局里直接拨款，影子小组的权限提到最高——这一切，都意味着影子在军统内部的地位，已经完全不同了。

    而作为影子的直接负责人，他杜月峰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但激动之余，他也感到了压力。

    影子现在成了戴局长最看重的情报员，万一出了什么事……

    杜月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

    不会出事的。

    影子那么谨慎，那么聪明，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他要做的，就是给影子最大的支持，让影子没有后顾之忧。

    ---

    上海，傍晚。

    丁陌下班走出领事馆时，天已经快黑了。街灯陆续亮起，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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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着街慢慢走，脑子里回想着今天的询问。

    武藤和小林的问题都很常规，没有特别针对他。这说明，调查还处在初期阶段，是在撒网，不是收网。

    但这也提醒他，必须更加小心。

    珍珠港的预警虽然准，但也引起了日本人的警觉。接下来的日子里，领事馆内的气氛会一直紧张。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放大，被怀疑。

    他需要调整自己的节奏。

    情报还是要提供，但不能太频繁，不能太准确。要像以前一样，零零碎碎，真真假假，让军统那边自己去分析、判断。

    经费还是要申请，但理由要更充分，更合理。收买线人、打通关节——这些理由经得起查，也符合他“领事馆文书”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他的网络不能停。

    药品要运，物资要送，情报要传。但每一步都要更谨慎，更隐蔽。

    丁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街对面，一家茶馆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他想起下午苏念卿应该已经拿到那两千美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联系他。

    有了这笔钱，他能做很多事。

    加固运输线路，拓展新的渠道，收买更可靠的线人。

    珍珠港之后，战争进入了新阶段。日军的注意力转向太平洋，后方的管控虽然会加强，但也会有漏洞。

    而这些漏洞，就是他的机会。

    绿灯亮了。

    丁陌穿过马路，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少了。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消失。

    他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黑着，他还没回来。

    但隔壁几家都亮着灯，隐约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是在播报新闻，讲珍珠港，讲太平洋战争，讲“帝国海军的辉煌战果”。

    丁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辉煌？

    很快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了。

    他转身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屋里一片漆黑。

    丁陌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看向外面。

    街对面的楼上，有个窗户的灯，闪了三下。

    暗号。

    是苏念卿那边的人，告诉他：钱已到位，下次见面时间另行通知。

    丁陌拉上窗帘，打开灯。

    屋里瞬间亮了起来。

    他脱下外套，挂好，在椅子上坐下。

    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

    今天需要记录的事很多。

    武藤和小林的询问，领事馆内的紧张气氛，特高课的动作，东京的电报……

    他一笔一画地写，写得很仔细。

    这些记录，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记住现在的处境，记住潜在的危险，记住每一步该怎么走。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然后，他走到墙边那张上海地图前，看着上面用铅笔做的标记。

    码头、仓库、运输线路、联络点……

    这张网，已经织得很大了。

    而现在，他要让这张网，织得更密，更牢。

    珍珠港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在风暴中，继续前行。

    直到风暴停息，直到光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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