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提前半小时到达参谋本部办事处。这是一栋三层洋楼，外墙爬满藤蔓，看起来不起眼，但门口有双岗，进出要查证件。
丁陌出示了通知单和证件，登记后被带到一楼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有个书架。
“你要查的资料，管理员会送过来，”带路的士兵说，“只能在这个房间看，不能带走，不能抄录。时间两小时。”
“明白。”
士兵离开后，丁陌打量这个房间。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几棵梧桐树。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管理员抱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夹进来。
“这是您申请的资料，”管理员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请在这里查阅。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再去取。”
“谢谢。”
管理员离开后，丁陌翻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确实是港口水深图，很详细，每个码头、每个泊位都有标注。他认真看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数据。
这些数据都是真的，对运输方案也确实有用。但丁陌的心思不在这里。
一个小时后，他看完了两个文件夹。第三个文件夹是潮汐数据，更厚。他快速翻看着，脑子在飞快运转。
时间过去一半了。必须行动。
丁陌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没人。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楼梯，通往二楼。
楼梯口没有岗哨，但墙上贴着牌子：“三楼禁止入内”。
丁陌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几秒。上还是不上？
就在他犹豫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丁陌迅速退回查阅室，关上门。
脚步声经过门口，往楼梯方向去了。丁陌从门缝往外看，是一个军官，手里拿着文件袋，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应该就是办公室区。三楼才是指挥中心。
丁陌坐回桌前，继续看资料。但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合上文件夹，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管理员很快来了。
“看完了？”管理员问。
“看完了，”丁陌说，“不过有份数据需要核对一下。是关于吴淞口码头的承载力参数，我这里的资料是去年的，不知道有没有更新版本？”
“更新版本……”管理员想了想，“可能有，我得找找。您稍等。”
管理员抱着文件夹离开。房间里又剩下丁陌一个人。
这次他没犹豫。他轻轻推开门，走廊里没人。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深吸一口气，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办公室。有些门关着，有些虚掩着。丁陌放轻脚步，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门牌。
“作战课”、“情报课”、“后勤课”、“通讯课”……
他走到走廊中间，一扇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资料归档室”。门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丁陌在门口停了一下，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个小房间，堆满了文件柜，一个文书正在整理文件。
继续往前走。又一扇门，关着，门牌上写着“绝密文件室——严禁入内”。
丁陌的心跳加快了。就是这里。
他看了看走廊两头，没人。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试着转动——锁着的。
意料之中。这种地方不可能不锁。
丁陌退后一步，打量这扇门。普通的木门，但锁看起来挺结实。门缝很窄，看不清里面。
怎么办？
正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有人上来了。
丁陌迅速退回楼梯口，装作刚从一楼上来。两个军官边说边上楼，从他身边经过，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
好险。
丁陌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他下楼回到查阅室，刚坐下，管理员就抱着新的文件夹进来了。
“找到了，这是今年三月更新的数据。”
“谢谢。”丁陌接过文件夹，翻开看起来。
十一点整，时间到了。丁陌把文件夹还给管理员，道谢后离开。
走出办事处大门时，阳光刺眼。丁陌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趟，表面上一无所获。没进绝密文件室，没看到详细部署方案。但实际收获，比看到的要多。
他摸清了二楼的布局，知道了绝密文件室的位置。他看到了那里的安保情况——虽然严，但并非无懈可击。
更重要的是，他在走廊里走过时，经过了几间办公室。其中一间开着门，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烟头。另一间的门虚掩着，能看见衣帽架上挂着一件军大衣。
这些，都是潜在的媒介。
丁陌慢慢走着，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
直接接触绝密文件风险太大，但接触那些可能接触过文件的人……比如作战课的军官，情报课的参谋，或者负责文件传递的文书……
他们的私人物品——钢笔、手表、打火机、眼镜、手帕——都可能残留着记忆碎片。
而这些物品，在会议室、休息室、吸烟区，都可能接触到。
丁陌想起一周后的汇报会。那是个机会。中岛大佐会参加，其他相关部门的军官也会参加。会议前后，会有交流，会有休息，会有物品的接触。
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回到领事馆，丁陌继续写运输方案。但这一次，他的笔下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内容——关于汇报会的安排建议。
“为充分讨论运输方案，建议会议设中场休息，便于各部门交流细节……”
“建议提供茶水服务，确保与会者精力集中……”
“建议准备写字板和图架，便于现场演示和标注……”
这些建议看起来很贴心，很专业。没人会想到，这些安排背后，是为了创造接触媒介的机会。
丁陌写得很认真，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深潜获取，不一定要硬闯龙潭。
有时候，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方，接触合适的东西。
而一周后的汇报会，就是那个合适的时间。
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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