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空间风暴最为狂暴的时刻，在帝皇金光尚未横扫虚空之前。

    恐惧之眼的另一侧。

    被称作“色孽神国”的另一维度疆域外，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正静静地悬浮着。

    被“绝灵迷彩”包裹的洞天。

    像是一颗隐形的卫星，悄无声息地切入了色孽神国的同维度，悬停在了光怪陆离的粉紫色苍穹之外。

    洞天之内，主峰之巅，云雾缭绕。

    赫克托负手而立，站在悬崖边，低头俯瞰着下方那个即使隔着重重禁制，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世界。

    身后站着四位基因原体。

    除了科兹，其他三位全副武装。

    莱恩手中的狮剑虽然未出鞘，但剑柄上的力场发生器已经在低鸣。

    鲁斯的喉咙里发出野狼般的低吼，这是遇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圣吉列斯的羽翼微微张开，金色的光辉在羽毛间流转，试图驱散无孔不入的不适感。

    科兹只是沉默。

    “这就是……邪神的老巢？”

    莱恩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闻到了一股，比腐尸还要恶心一万倍的甜腻味。”

    “不只是甜腻。”赫克托淡淡地说道，“是‘过剩’的味道。”

    赫克托抬起手，指向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疆域。

    透过洞天方舟的逆向成影，下方的景象被清晰地展现在原体们的面前。

    天空是绚烂到令人致幻的极光。

    粉色、紫色、金色、翠绿……无数种高饱和度的色彩像油漆一样在天幕上流动、混合、滴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粉色迷雾。那不是水汽，那是被雾化的麝香、陈酿的美酒、以及新鲜血液混合在一起的蒸汽。

    大地在蠕动。

    无数还在抽搐的血肉，苍白的骸骨，以及散落的金银珠宝共同构成的荒原。

    “这就是不加节制的文明，最终会走向的归宿。”

    赫克托的声音在山巅回荡。

    “在这个宇宙里，最终毁灭我们的往往不是敌人手中的刀剑，而是内心深处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话音一顿，赫克托喃喃自语道：

    “竟然真的是六欲神国的形态……”

    “这和六道轮回之间是巧合吗……”

    随着赫克托的手指滑动，影像开始拉近。

    六个巨大无比的立体同心圆环。

    每一环，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诱惑，也是一种极致的毁灭。

    第一环：贪婪

    一片金色的海洋。

    或者说，山。

    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神器，以及全银河最珍贵的艺术品。

    随便一块石头，都有可能扔到帝国某个星域能买下一整颗巢都星球。

    “那是……”鲁斯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在那金山银海之中，有无数佝偻的身影在蠕动。

    凡人的灵魂。

    他们像疯了一样，在金币堆中挖掘、打滚、吞咽。

    眼中只有金色的反光，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但是，随着他们的触碰，皮肤开始硬化，变成了黄金，血液开始凝固，变成了水银。

    最终。

    一个正在把一枚红宝石塞进眼眶里的灵魂，动作僵硬了。

    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黄金雕像。

    而下一秒，另一个后来者冲了上来，踩着他的头顶，继续向上攀爬，直到自己也变成下一块垫脚石。

    “没有尽头的索取。”圣吉列斯叹息道，“他们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自我。”

    第二环：饕餮

    视线越过金山，是一片深红色的湖泊。

    陈酿了万年的极品美酒，混合着各种珍禽异兽的油脂。

    湖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岛屿，岛屿上摆满了长达数千公里的宴席。

    无数个肚子大得像气球，四肢却瘦得像柴火的饿鬼，正趴在桌子上疯狂进食。

    他们往嘴里塞着还在跳动的心脏，流淌着蜜糖的眼球，炸得酥脆的婴儿手指。

    “吃……还要吃……”

    “不够……空虚……好空虚……”

    他们的肚子因为撑得太大而裂开，黄色的脓水和未消化的食物流了一地。

    但在色孽神力的作用下，伤口愈合，饥饿感再次袭来。

    这是一场永不散场的宴席，也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第三环：肉欲

    再往里，画风突变。

    这里看起来像是伊甸园。

    绿草如茵，花香四溢。

    无数俊美的男男女女，身披薄纱，在这里嬉戏追逐。

    “幻象。”科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剥开那层皮。”

    赫克托点点头。

    影像叠加了道解一丝滤镜。

    原本的美女瞬间变成了剥了皮的恶魔。

    青草变成了锋利的剃刀。

    所谓的“嬉戏”，其实是恶魔在撕扯凡人灵魂的皮肉。

    每一次拥抱，都是一次肢解。

    每一个吻，都是在吸食脑髓。

    被撕裂的灵魂在惨叫中，依然无法抗拒那种通过痛觉神经传递来的快感。

    痛并快乐着，直到彻底疯魔。

    第四环：权力

    一片宏伟的阅兵场。

    无数虚幻的军队正整齐划一地向着王座上的人致敬。

    凡人的灵魂坐在这里，享受着万王之王的感觉。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臣民”都在低着头窃窃私语。

    所有的阴影里都藏着握着匕首的刺客。

    坐在王座上的灵魂，上一秒还在狂笑，下一秒就开始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们在密谋害我！”

    “你是叛徒！你也是！”

    征服者在永恒的猜忌与被害妄想中，把自己的眼珠挖了出来，把自己的耳朵割了下来，只为了不看到背叛，不听到流言。

    第五环：虚荣

    一座花园。

    每一朵花，都长着一张嘴，它们在不停地歌颂：

    “你是最美的”、“你是最伟大的”、“世界因你而存在”。

    平静的水潭如同一面面镜子。

    灵魂们跪在水潭边，痴迷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我真美……”

    他们不舍得移开视线，不舍得眨眼。

    直到荆棘悄悄缠绕上他们的脚踝，将他们一点点拉入泥沼，成为那些赞美之花的肥料。

    第六环：懒惰

    这是最内层，没有血腥，没有尖叫。

    只有一片白色的沙滩，温暖的阳光，和令人昏昏欲睡的海浪声。

    看起来是最无害的。

    但是。

    无数个灵魂躺在沙滩上，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不想动了……”

    “清醒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这里睡吧……永远地睡吧……”

    他们的身体在阳光下一点点干枯，风化。

    意志在代价惊人的舒适中，一点点消散。

    最终，变成了一粒沙。

    成为了这片“懒惰沙滩”的一部分，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存在层面上被抹去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赫克托低声说道。

    “当一个文明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沉溺于享受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