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式谐振扫描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秦屿和林薇轮番操作着几台经过紧急改装、性能逼近极限的探测设备,如同用最细密的梳子,一寸寸梳理过病房的每一寸空间。周文则带着安保人员,配合着探测结果,对通风口、天花板检修口、地板接缝、甚至墙体内的线缆管道,进行着谨慎而彻底的物理检查。
收获令人心悸。
除了通风口下方那个已经被干扰瘫痪的“谐振陷阱”外,他们又陆续发现了另外四处极其隐蔽的异常点:一处位于苏清婉病床正下方的地板龙骨间隙,一处隐藏在床头监测仪背面的散热格栅深处,一处竟然附着在病房照明系统镇流器的外壳上,最后一处则更诡异——它似乎弥散在靠近苏曜保温箱附近的空气中,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个持续存在的、极低强度的“能量偏转场”。
所有这些异常点的共同特征是:它们都与苏曜秩序场散发的特定频段“净化辐射”存在不同程度的谐振;它们本身不散发攻击性或污染性能量,如同沉睡的传感器或“充电器”;其内部法则结构都带有顾承泽团队特有的、那种精细到近乎偏执的“人工雕琢”痕迹。
“这是……一张监测网,还是一个……能量收集阵列?”林薇看着标注在病房立体结构图上的五个红点,感到一阵寒意。
“可能两者都是。”秦屿分析着从这些异常点中解析出的法则结构碎片,“它们在持续、极微量地‘窃取’小曜散发的‘净化辐射’,并将这些能量以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储存或转化。同时,它们可能也在被动地记录病房内的能量场变化,特别是与清婉姐意识波动相关的信息。”
韩墨的脸色异常凝重。这些陷阱的布置手法极其高明,利用了环境本身的物理结构和设备作为掩护,能量层级极低,若非“系统”提供了针对性的探测方法,他们几乎不可能发现。这说明顾承泽对病房的渗透和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它们现在处于‘待机’或‘低功耗监听’状态。”秦屿继续道,“我们之前的‘抵消脉冲’只是暂时干扰了其中一个节点的谐振功能,但可能没有破坏其物理或法则基础。而且,这些节点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我们还未发现的、微弱的‘组网’联系。”
“那个弥漫的‘偏转场’最麻烦,”林薇补充,“它不像固定节点,很难用脉冲干扰,而且似乎能影响小曜秩序场自然辐射的流向,使其微微偏向清婉的方向……这本身可能不算坏事,但如果被恶意利用……”
韩墨明白她的意思。如果顾承泽能远程激活或重编程这些节点,它们组成的“网络”可能会变成干扰苏曜秩序场、影响苏清婉意识苏醒、甚至发动新型攻击的跳板和放大器。
“必须清除它们,但不能打草惊蛇。”韩墨沉吟,“‘系统’有没有提供清除方案?”
秦屿调出通信记录:“关于清除,它只给了一句很模糊的提示:‘寻找与目标同源但异相的法则切入点,进行非对称中和’。听起来像是……需要用与这些陷阱同源(可能指顾承泽技术体系),但性质相反或相克的力量,从它们法则结构的薄弱处入手,进行‘湮灭’或‘拆解’,而不是暴力破坏。”
同源但异相的力量?他们去哪里找顾承泽技术体系的“对立面”?
就在这时,病床上,苏清婉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肢体微动,而是更接近神经反射的、快速的、小范围的肌肉痉挛。
同时,脑电监测仪上,那平缓的慢波背景中,毫无征兆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清晰可辨的、频率相对较高的θ波涟漪!这圈涟漪持续了大约两秒,中心处甚至还夹杂着几个极其短暂的、幅度更小的α波尖峰!
“清婉?”韩墨立刻握住女儿的手。她能感觉到,女儿手心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升高了一点点,脉搏的跳动也稍稍有力了一些。
更让韩墨心跳加速的是,当她将医者之神的力量再次小心翼翼探入女儿意识外围时,她清晰地“感知”到,那灰金色茧壳深处,某一个之前探查到的“淡金结节”所在区域,正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那脉动带着一种初生的、懵懂的“活性”,与她之前接触时那种绝对的“静默”与“排斥”截然不同!
仿佛一颗沉睡的种子,在外部持续的能量“灌溉”(来自锚点的共鸣和苏曜的辐射)和适度的“压力”(可能包括之前的认知攻击刺激)下,终于……开始萌动了!
“芽……在动?”韩墨又惊又喜。这可能是苏醒的曙光,但也可能意味着新的、未知的风险。
仿佛是呼应一般,病房内那五个被标记的异常谐振点,其能量读数也同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同步的波动!尤其是那个弥散的“能量偏转场”,其强度似乎随着苏清婉意识内“结节”的脉动,而发生了微弱的、调谐般的起伏!
“它们……在感应清婉姐意识的变化!”秦屿惊呼,“这张‘网’不仅能收集小曜的能量,还能捕捉清婉姐意识波动的‘信号’!”
情况瞬间变得复杂。清除这些陷阱,可能会干扰到刚刚出现萌动迹象的“淡金结节”。不清除,则它们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被顾承泽利用。
“先等等。”韩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女儿沉睡的脸庞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间逡巡,“清婉意识的‘芽动’是关键,不能受到干扰。至于那些陷阱……既然它们现在只是‘监听’和‘收集’,我们暂时按兵不动,但要严密监控它们的一举一动。同时……”
她看向秦屿:“集中精力,分析那些陷阱法则结构的‘同源’特征。‘系统’说需要‘异相’的力量中和……异相……会不会就是清婉意识里正在萌动的‘淡金结节’的力量?它是‘心渊’与‘渊毒’冲突的产物,某种意义上,是否也包含了顾承泽攻击(渊毒)的一部分‘本源’?但又经过了‘心渊’秩序的淬炼和转化,形成了某种‘对立统一’的新属性?”
这个猜想很大胆。如果“淡金结节”的力量真的能克制或中和这些基于“渊毒”技术体系的陷阱,那或许就是“系统”所指的“同源但异相”的切入点。
但问题是,如何引导或借用这种刚刚萌动、性质未明、且深深埋藏在苏清婉意识深处的力量?又如何确保这个过程不会伤害到苏清婉?
就在韩墨苦苦思索之际,她佩戴的神经感应头环再次接收到“系统”的信息。这次的信息非常简短,只有两句话:
“母体‘蜕变速点’(淡金结节)初活性已确认。其力场特征与第三方陷阱‘法则基频’存在34.7%反相位重叠区。”
“建议:尝试引导样本秩序场纯净辐射,对重叠区进行‘聚焦共振’,观察‘速点’反应及陷阱结构变化。风险:可能刺激‘速点’加速活化,或引发陷阱未知反制。需精确控制强度与时序。”
这无异于一份极具诱惑力又充满风险的实验指南。用苏曜的纯净秩序力量,去“敲击”那个反相位重叠区,就像用一把特殊的钥匙去试探一把复杂的锁。
成功了,或许能无害化那些陷阱,甚至促进“结节”的良性演化。失败了,可能同时伤害苏清婉和苏曜,并提前引爆陷阱。
韩墨看着女儿那偶尔因“芽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又看了看保温箱里安然沉睡、对此一无所知的苏曜。
抉择,再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共鸣陷阱如同暗处的毒蛇之眼,而深埋的法则之芽,正发出第一声微弱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