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刺目混乱光芒的“墟潮”巨浪,如同发狂的银色巨兽,以毁灭一切的姿态,轰然拍下!所过之处,那些相对细小的晶体管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裂,化作齑粉,被卷入狂潮。空气中浓郁到极致的“墟光”波动,几乎凝为实质的枷锁,疯狂挤压、侵蚀着一切。
王书一和石岗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但在这粘稠如浆糊、且“墟光”浓度急剧攀升的空气中,他们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身后的“墟潮”巨浪,却仿佛不受丝毫阻碍,越来越近,那恐怖的呼啸声、混杂着无数疯狂意念的嘶鸣,如同死神的丧钟,在两人耳边疯狂敲响!
“快!”王书一低吼,识海中“心剑”狂震,斩断前方粘稠的意念阻滞,同时“归墟”气流疯狂运转,试图在体表形成一层混沌的、能够削弱“墟光”侵蚀的护罩。石岗更是将《戍岳镇魔经》催动到极致,土黄色的厚重真元混合着“斩念”的银白剑意,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罡气,抵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如同万千钢针般刺来的疯狂意念。
十丈!五丈!三丈!
那处由粗大管道扭曲交错形成的、狭窄的凹缝,就在眼前!然而,“墟潮”的浪尖,那粘稠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灰色潮水,已然触及了他们的后背!
“进去!”千钧一发之际,王书一猛地抓住石岗的肩膀,两人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两颗炮弹,狠狠撞进了那狭窄的凹缝之中!
几乎就在两人身体没入凹缝的刹那——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身后猛然爆发!整个“溶洞”空间都在剧烈震颤!凹缝外部,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无边无际的、狂暴的银灰色潮水彻底吞没!那恐怖的冲击力,即便隔着厚厚的管道壁,也震得凹缝内碎石簌簌落下,空间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噗——!”
两人虽然避开了“墟潮”正面的直接冲击,但那席卷而来的、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以及瞬间飙升到难以想象浓度的“墟光”与疯狂意念,依旧狠狠撞在了他们的护体真元与神识防御上!
王书一只觉识海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心剑”剧烈震颤,几乎溃散!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碎片,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扎入他的意识!饶是“心剑”已初成,对“墟光”侵蚀有极强的抵抗,此刻也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石岗更是不堪,他主修《戍岳镇魔经》,肉身与真元强大,但神识相对是弱项。此刻,“墟潮”带来的意念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斩念”剑意与自身意志构筑的防线!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银灰色气息溢出,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混乱,甚至泛起一丝疯狂!
“石兄!紧守心神!”王书一大惊,强忍识海剧痛,眉心银灰色光芒爆闪,识海中那柄“心剑”不顾一切地催动,斩出一道凝练无比的意念锋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层银灰色的、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神识护罩,将石岗和自己勉强笼罩其中!
“净心印”全力运转,澄澈宁神的意境如同清泉,试图浇灭石岗心头的混乱之火。“归墟”气流亦自发流转,尝试吞噬、消弭那些侵入的、混乱的“墟光”意念。
“嗬……嗬……”石岗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似乎在与侵入心神的疯狂意念殊死搏斗。“斩念”古剑感受到主人的危机,自发爆发出更加璀璨的银白剑意,试图驱逐那些银灰色的气息。
“戍岳……镇……魔!”石岗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让他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嘶吼着再次运转功法,厚重的土黄色真元与“斩念”剑意结合,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在王书一“心剑”护罩、“净心印”以及“斩念”的帮助下,石岗体内的混乱意念终于被勉强压制下去,眼中的疯狂血色缓缓褪去,但那侵入的银灰色气息并未完全驱逐,如同跗骨之蛆,潜伏在他经脉与识海边缘,伺机而动。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而外界的“墟潮”,并未停歇。
银灰色的、粘稠的潮水,如同永不停息的银色怒涛,疯狂地冲刷、拍打着凹缝外的管道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空间都在“墟潮”的肆虐下颤抖、呻吟。凹缝内部,虽然暂时避开了潮水的直接冲击,但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冷、粘稠、疯狂的“墟光”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如同亿万只虫豸爬行嘶鸣的混乱意念,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缝隙中渗透进来,持续不断地侵蚀、挤压着他们。
王书一维持着“心剑”护罩,同时全力运转“归墟”之力,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过滤器,疯狂地吞噬、消弭着侵入的“墟光”与混乱意念。但“墟潮”的浓度和强度,远超寻常!他如同置身于意念的惊涛骇浪之中,每一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识海中的“心剑”在飞速消耗,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归墟”气流也运转到了极限,灰蒙的气流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崩溃。
石岗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戍岳镇魔经》,试图将侵入体内的银灰色气息逼出,同时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意念侵蚀。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极为艰难。
时间,在这无边的轰鸣与疯狂的侵蚀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不……不能这样下去……”王书一感觉自己的神识在飞速消耗,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维持“心剑”护罩的消耗太大了,而“墟潮”似乎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一旦他神识耗尽,护罩破碎,两人将瞬间被这恐怖的“墟潮”意念彻底吞没,化为疯狂的傀儡,或者直接被“墟光”侵蚀得形神俱灭。
“必须……想办法……支撑更久……”王书一心中念头急转。他扫视着这处狭窄的凹缝,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
凹缝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勉强能容纳两人。四周的管道壁,是那种粗大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银灰色粘稠光芒的晶体材质,在“墟潮”的冲击下,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似乎异常坚韧,并未立刻崩碎。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晶体碎块,以及……几具已经风化、甚至晶化的、奇形怪状的骸骨。
骸骨?王书一心中一动。能在这种地方留下骸骨,说明此地并非第一次有人(或生物)躲避。他强忍着不适,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探查那些骸骨。骸骨形态各异,有些像人,有些像兽,更多的则难以辨认,似乎被“墟光”侵蚀,发生了畸变。它们早已失去生命气息,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银灰色,仿佛也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突然,王书一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具相对完整、且形态与人类最为接近的骸骨旁。那里,散落着几块相对纯净、呈现出淡淡乳白色、与其他银灰色晶体截然不同的碎块。碎块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其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与“墟光”的混乱冰冷截然相反的能量波动。
这是……什么?王书一心中疑惑,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尝试着,分出一缕“归墟”气流,小心翼翼地去接触其中一块乳白色碎块。
就在“归墟”气流接触碎块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块乳白色碎块,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骤然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乳白色光芒!一股清凉、宁静、温和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归墟”气流,涌入王书一体内!
这股能量虽然微弱,却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间滋润了他那因抵御“墟光”侵蚀而近乎干涸的神魂与经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粘稠的疯狂意念,在这股温和能量的照耀下,竟然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被净化、驱散了一小部分!虽然范围很小,只局限于他身体周围尺许,但那种压力骤减的感觉,让王书一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来!
“这是……能净化、抵御‘墟光’的矿石?”王书一又惊又喜。他立刻加大“归墟”气流的输出,将另外几块乳白色碎块也包裹、吸收。
更多的清凉、温和能量涌入,虽然总量依旧不多,但足以让他精神一振,维持“心剑”护罩的压力大大减轻。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温和能量,引导向石岗。
“石兄,快!吸收这股力量!”王书一低喝,将几块吸收后、光芒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碎块,用真元送到石岗手中。
石岗此刻正苦苦支撑,侵入体内的银灰色气息如同毒蛇,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与心神。接到那几块散发着微弱温润光芒的碎块,他先是一愣,随即也感受到了其中那股清凉宁静的能量,毫不犹豫地运转功法,尝试吸收。
果然,那股温和能量一入体,立刻与侵入的银灰色气息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如同水火相遇,银灰色气息疯狂反扑,但那股温和能量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纯净,带着一种安抚、净化的特性,一点点地消融、中和着银灰色气息的侵蚀。石岗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混乱与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有用!”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这几块不起眼的乳白色碎块,在这绝境之中,无异于救命的稻草!
王书一立刻将神识扩散开,仔细搜索这处狭窄凹缝的每一个角落。果然,在角落的缝隙里,又找到了七八块类似的、或大或小的乳白色碎块。虽然不多,但加上之前的,足以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
“这是……‘净光石’的碎片?”剑灵那苍老疲惫的意念,再次在王书一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与了然,“是了……此地距离‘净光台’不算太远,或许在久远的过去,曾有‘净光台’的碎片崩落至此,经年累月,与‘墟光’侵蚀对抗,形成了这些蕴含微弱净化之力的‘净光石’……虽只是碎片,力量微弱,但此刻,确是尔等救命之物……”
“净光石……”王书一心中明悟,小心翼翼地将找到的所有乳白色碎块收集起来,与石岗平分。他们不敢一次性用完,而是如同吝啬的守财奴,只在支撑不住时,才小心翼翼地吸收一小块,补充那清凉温和的能量,抵御、净化“墟光”侵蚀。
有了“净光石”碎片的帮助,两人的压力大减。王书一维持“心剑”护罩的消耗得以缓解,甚至能抽空运转功法,缓慢恢复消耗的神识。石岗也得以全力逼出体内残存的银灰色气息,稳住伤势。
凹缝外,“墟潮”的轰鸣与嘶吼依旧在持续,仿佛永无止境。那无边无际的银灰色狂潮,不知疲倦地冲刷着一切,将这片“溶洞”空间彻底化为狂暴的、混乱的、银灰色的海洋。那几个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暗银色“肉瘤”,在“墟潮”的滋养下,气息变得更加恐怖,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孕育出更加可怕的东西。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墟光”生物,则在狂潮中载沉载浮,疯狂吞噬,相互融合,进化出更加扭曲、强大的形态。
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与艰难的支撑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数个时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开始缓缓减弱。疯狂涌入凹缝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墟光”气息与混乱意念,也开始逐渐退去。
“墟潮”……要过去了?
王书一和石岗精神一振,屏息凝神,仔细感应。
果然,外界的银灰色狂潮,如同退潮的海水,开始缓缓回落、退去。那恐怖的、粘稠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液态星光”,沿着来时的管道,向着迷宫更深处退去。虽然空气中残留的“墟光”浓度依旧远超平常,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能瞬间将人湮灭的恐怖程度了。
凹缝外的景象,逐渐清晰。
原本开阔的“溶洞”空间,此刻一片狼藉。无数细小的晶体管道彻底消失,粗大的管道壁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腐蚀的痕迹。地面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银灰色的、如同淤泥般的沉积物,散发着浓烈的混乱气息。那些巨大的暗银色“肉瘤”,在吞噬了海量的“墟光”后,似乎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狰狞,表面的“呼吸孔”开合得更加缓慢,仿佛陷入了某种消化与进化的沉眠。而那些“墟光”生物,数量似乎少了一些,但残存的,气息都变得更加凶戾、强大,形态也越发扭曲、亵渎。
“走!趁现在!”王书一当机立断。虽然“墟潮”刚过,外面依旧危险,但那些强大的“墟光”生物似乎也受到了“墟潮”的影响,或是刚刚吞噬了大量能量,正处于一种相对迟钝、或者消化吸收的状态,这是他们穿越这片区域、前往剑灵所指“节点”方向的最佳时机!
“好!”石岗也明白机不可失,立刻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坚定。
两人将剩余的“净光石”碎片小心收起,这将是他们接下来旅程中重要的保命之物。然后,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掠出凹缝,沿着残破的管道壁,向着“墟潮”退去的方向,亦是剑灵所指的、那“墟光脉管”汇聚的更深节点,疾驰而去。
身后,是逐渐平息的、但依旧充满死寂与混乱的“溶洞”废墟。前方,是更加幽深、更加凶险、通往“定星盘”碎片的未知迷途。
绝境逢生净光石,潮退疾行向未知。
前路漫漫凶险伏,定盘碎片何处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