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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斜,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梢洒落,在林间投下斑驳的金色光影。
李枕和李楠策马走在回程的路上,马背上驮着满满的猎物。
野鹿、狍子、野兔,还有一头不小的野猪。
李楠骑在马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惜没有遇到老虎,不然也能让我见识一下远祖您徒手搏虎的英姿。”
“听说史书上一般都喜欢往夸张了写。”
“远祖您真的能徒手搏虎吗?空着手的那种?”
“不会是我桐安的那些先祖们,为了讨好您,故意往夸张了写的吧。”
李枕看了她一眼,笑着敷衍道:“谁知道呢,我又不认识那些写史书的。”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往林子外走,临近外围的时候,隐约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厮杀声。
刀兵相交、喊杀震天,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隐隐约约从山脚传来。
“远祖,你听,山下好像打起来了。”李楠勒住马,侧耳倾听。
李枕神色平静,并未在意:“秋狩的主题本来就是军事,自由猎之后,各军穿插一些模拟攻伐的操演,闹出点动静也很正常。”
“也是哦。”李楠点了点头。
两人并没有放在心上,秋狩的主题本来就与军事有关,动静大点也正常。
然而,当他们彻底走出树林的遮挡,向着山下的营地望去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哪里是什么操演!
只见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无数身穿兽皮、披头散发的犬戎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破了外围的防线。
他们髡(kūn)发左衽,面涂赭纹,手持短矛、骨弓、铜刀,马背上挂着成串的人头,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群狼啸月。
周军的阵线在犬戎骑兵的冲击下一触即溃。
那些在秋狩仪典上甲胄鲜明的虎贲还稍微好些,死战不退。
而那些出自六师的将士,简直不堪一击,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四散奔逃。
有人扔掉武器,脱掉甲胄,拼命往东跑。
有人跪地求饶,被犬戎骑兵一刀砍翻。
有人被战马撞飞,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兵器交击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震耳欲聋。
鲜血染红了土地,断肢残臂随处可见,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犬戎人的凶残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们不仅杀人,甚至肆意虐杀,脸上挂着残忍兴奋的笑容。
仿佛眼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待宰的牲畜。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楠目瞪口呆,小脸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李枕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急速扫视,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明灭不定。
太乱了——到处都是溃散的周军,到处都是追杀的犬戎骑兵。
天子的戎车早已不知去向,御营方向浓烟滚滚,隐约可见虎贲甲士正在节节后退,被犬戎人的潮水一点点吞没。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镐京现在即便还没有沦陷,应该也差不多了。”
李枕收回目光,转身,将马背上驮着的猎物全部掀落在地。
野鹿、狍子、野兔、野猪滚了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李楠:“你现在立刻去李邑找李集。”
“那里有我从洛国带回来的两百圁(yín)戎骑兵,让他带着人来救驾,快!”
李楠一愣,眼眶瞬间泛红:
“那……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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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救你爹和你哥。”
李枕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下混乱的战场冲去。
“远祖——”
李楠急得大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回来,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远祖!远祖!”
李楠急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她咬着嘴唇,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马背上那些沉甸甸的猎物全部掀翻在地。
少女调转马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驾!”
猛地一抽马鞭,向李邑的方向疾驰而去......
......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犬戎人的咆哮声、周军的惨叫声、战马的长嘶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李枕策马冲入战场。
浓烟呛鼻,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臭味。
遍地都是尸体——周军的、犬戎的,更多的是周军的。
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战马踏成肉泥,血肉模糊。
断戈残矛插在地上,旌旗倒在血泊中,鲜血混合着泥土,在马蹄的践踏下变得泥泞不堪。
就在这时,一名犬戎骑兵发现了落单的李枕。
那蛮子髡发乱舞,脸上涂着狰狞的赭纹,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双腿猛夹马腹,策马冲来。
犬戎骑兵手中青铜弯刀高高举起,迎着落日的余晖,刀锋上还滴着鲜血。
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李枕的面门狠狠劈来。
李枕面色冷峻,一抖手中的缰绳,迎面冲了过去。
就在弯刀即将临身的刹那,他一个侧身避开,弯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紧接着,他腰腹骤然发力,右拳如重锤般轰出,狠狠砸在那犬戎骑兵的胸膛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壮硕的犬戎骑兵竟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中一般,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胸骨塌陷,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李枕顺势俯身,从一具周军尸体旁抄起一杆插在地上的青铜长戈。
长戈入手,他手腕一抖,戈尖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不远处,几名犬戎士兵正围着一队溃散的周军残兵追杀,眼看最后一名周军士卒就要倒在血泊之中。
“死!”
李枕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双手持戈,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惯性,将那杆沉重的青铜长戈当成了一根轻巧的木棍,横扫而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犬戎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蛮横至极的一击直接砸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名犬戎士兵惊恐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举刀,李枕已经策马杀到。
他单臂发力,长戈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一名敌人的咽喉,随后手腕一挑,将那百十来斤的尸体直接挑飞,狠狠砸向另外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