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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5章 孙臣愚钝,实在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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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李枕今天的这句话,以后中原诸侯再说秦人是蛮夷的时候。

    秦人就可以说:文圣之后都没说我秦人是蛮夷,桐安李氏都与我秦人以文会友,以礼相交,你说我是蛮夷?

    怎么,你比文圣的后裔更懂夏夷之分?

    李枕端坐于席,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秦国最需要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以秦国的潜力,他还是愿意跟秦国结一段善缘的。

    况且秦人也配得上。

    嬴氏先祖源自东夷,商代为显贵部族,世代辅佐商王室。

    商亡周兴后,嬴族因亲商,整体被周王室西迁流放,安置在西陲。

    任务是为周王室镇守西疆、抵御西戎。

    刚开始迁过去的时候,西垂还不是周人直接控制的“王土”。

    而是周人势力边缘,由戎狄主导、少量周人以及土着杂居的半蛮荒、半边疆地带。

    属于周的“荒服”,名义上臣服、纳贡,实际自治,周人管不到日常。

    用周人自己的说法就是,放逐戎夷泾、洛之北。

    把戎狄赶到陇山以西,等于把这里划为戎狄区,不是周土。

    当然,也不能怪周。

    嬴姓是商的铁杆盟友,周灭商后,三监之乱中嬴姓又反周。

    所以被惩罚性西迁,类似“发配边疆”。

    你三天两头的反,不发配你发配谁。

    赢开这一支赢姓,就是周公平了东夷的时候,迁徙殷商遗民那个时候,给迁过来的。

    到了周孝王时期,赢开的先祖非子极善养马,在汧水、渭水之间为周王室繁育战马,马匹数量大增,立下大功。

    周孝王没有给诸侯爵位,而是封其为附庸。

    属于周朝最低一级封君,附属于大诸侯,不能直接朝见天子,封地为秦邑。

    在此之前,此地本就是嬴族聚居地,只是此前无官方名分。

    周孝王正式划定秦邑这个城邑,承认其部族统治权后。

    这支族群自此以秦为号,“秦”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自此,秦人历经一百多年,数代的发展,秦仲、秦庄公两代血战。

    加上周天子正式封赏,领地实现跨越式扩张,连成一片。

    东西、南北跨度远超百里,囊括多座聚落、牧场、边防据点,是秦邑时期的十几倍。

    以犬丘、秦邑为双核心,辐射整个陇山东侧、西汉水上游的广阔区域。

    更是融合了部分归附的小戎部、本地土着,部族人口暴涨。

    从发配过来的罪人,在“荒服”的地盘上,血拼出如今的家业。

    哪怕如今周王室早已没了镇压秦地的能力,赢开还一直心向周,还乖乖顶着个西陲大夫的名头。

    没有学楚国那样,来一句“我,蛮夷也”自立为王。

    不管对方到底有什么图谋,仅这个做法,就值得为他正名。

    李枕端起案上的酒爵,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激动的面孔,笑着说道:

    “诸位言重了。”

    “衣冠之华,不过是外在之表。”

    “心志之坚,方为立身之本。”

    “秦人世代浴血,护佑西疆,这份功业与风骨,本就该被天下人看见。”

    “枕今日所言,非是恩赐,乃是正本清源。”

    “只要秦人守得住这份礼义与风骨,他日天下人谈及西陲,想到的便不再是戎狄,而是我诸夏之屏障,诸夏之风骨。”

    说罢,李枕仰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嬴开霍然起身,举爵遥敬李枕:

    “先生今日之言,开与秦人,永志不忘。”

    “开在此立誓——”

    “桐安李氏之恩,秦人世代不忘。”

    “纵山河改道,日月轮转,此誓不改。”

    说罢,他仰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酒爵倒置,滴酒不剩。

    殿中众臣见状,纷纷效仿,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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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高义!秦人不忘!”

    酒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李枕在嬴开的亲自相送下,走出了西垂宫。

    月上中天,夜风微凉。

    嬴开亲自将李枕送到宫门口:

    “先生早些歇息,来日方长,开还有许多话,想与先生说。”

    李枕微微颔首,拱手还礼:“大夫留步,枕告辞。”

    李集早已在马车旁等候,见他出来,轻轻掀开车帷,侧身让开。

    李枕弯腰钻入车厢,在锦褥上坐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集翻身上马,带着甲士们护卫在马车两侧。

    车轮辚辚转动,碾过夯土路面,朝着来时的宅院驶去。

    李集打马来到车窗旁,问道:“远祖,今夜这趟,可还顺利?”

    李枕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嗯。”

    “嬴开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想要的,我都给了他。”

    “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接住这份大礼,把秦人带出这片黄土了。”

    李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风从车帷的缝隙中吹拂进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清冽,将车厢内残存的酒气吹散了几分。

    李枕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而悠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李集策马走在车窗旁,犹豫了很久。

    他的手握着缰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李集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有块石头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终于,他忍不住了。

    “远祖......”

    李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试探李枕是否真的睡着了。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李枕“嗯”了一声。

    “远祖......”

    李集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孙臣有一事,心中困惑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枕没有睁眼,淡淡的回了一句:“说。”

    李集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

    “孙臣昔日在桐安学宫求学时,学宫所授之典籍,多为礼乐典章、诗书名篇。”

    “礼乐之篇,十居其五。”

    “文章诗赋,十居其三。”

    “治国与农桑之术,十居其二。”

    “而论及行军布阵、奇正用兵之法——”

    “十不居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

    “太公佐武王伐纣,留有《太公兵法》传世。”

    “王室司马府亦编撰有《军志》《军政》,列于王官之学,历代将帅皆习之。”

    “远祖昔年以数百之众,平鬼方定北疆。”

    “史册所载,远祖用兵于桐安周边部族,大小数十役,未尝一败。”

    “以远祖之才,若着一卷兵法,传之后世,必可与太公并论,为天下将帅奉为圭臬。”

    “可远祖......却为何未曾留下一字一篇。”

    “便是治国农桑之籍,亦不过十之一二。”

    “孙臣愚钝,实在想不通——”

    “那些礼乐文章,哪里比得上兵法与治国农桑之籍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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