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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黑伞
    第十九章 黑伞

    刺眼的雪白光柱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陆辰一行人狼狈不堪的身影死死钉在小巷污秽的泥地上。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在光柱中打着旋,更添几分凄惶。担架上,老吴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喘息声,是这片死寂中最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薇薇?”

    那声低沉、带着巨大震惊和复杂情绪的呼唤,如同惊雷劈在林薇的心头。她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努力穿透那令人晕眩的强光。

    光晕中,那把巨大的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了伞下那张棱角分明、刻着岁月痕迹和沉重风霜的脸——林国栋!她的父亲!

    “爸?!” 林薇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如同被遗弃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亲人。

    强光下,林国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瞬间扫过眼前这群如同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残兵败将”: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如同破败战旗般的彪形大汉;挡在自己女儿身前、手中钢筋滴着暗红血珠、眼神警惕如狼的年轻人(陆辰);三个穿着破烂废品袋、脸上写满惊魂未定和底层挣扎的混混;还有自己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噙满泪水、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儿……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陆辰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如同风暴前的深海:审视、疑虑、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陆辰无法解读的、深沉的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陆辰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工装,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就是你选的路?” 林国栋的声音低沉,如同压抑的雷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狭窄的小巷里。他的目光从陆辰脸上移开,再次落回林薇身上,那眼神里的心痛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跟一群……跟一群……”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群人,目光扫过担架上的老吴,扫过滴血的钢筋,扫过龙哥等人身上滑稽又悲惨的废品袋,最后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弄成这个样子?!”

    林薇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父亲的质问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委屈、恐惧、后怕、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愤怒,如同潮水般翻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滚落下来。

    “爸……不是的……我们……” 她想解释,想诉说那些被砸毁的图纸、那些致命的追杀、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流血的同伴……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语无伦次。

    “林先生!” 陆辰猛地打断了林薇的辩解。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种底层挣扎者特有的、不卑不亢的强硬。他没有解释,没有求情,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直直地迎向林国栋那沉重的目光,指着担架上的老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兄弟快不行了!失血过多!伤口深可见骨!随时可能没命!您要问罪也好,要带林薇走也罢,先救人!算我陆辰求您!或者……您开个价!只要能救他,倾家荡产我也认!”

    “倾家荡产?” 林国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再次刺向陆辰。那眼神里充满了上位者对底层挣扎者所谓“豪言壮语”的审视和不信任。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一个靠收废品起家、刚刚被砸烂作坊、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年轻人,有什么“家产”可倾?这种话,在他听来,不过是蝼蚁临死前的悲鸣。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担架上那个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汉子身上时,那丝嘲讽瞬间凝固了。老吴那惨烈到极致的伤势,那被非人手段处理过的、焦黑狰狞的创口边缘,那不断渗出的、带着气泡的暗红血液……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惨烈!这个沉默的汉子,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冲击!

    林国栋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深处那抹冰冷的审视,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沉默了。寒风吹动他深色呢子大衣的衣角,那把巨大的黑伞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老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爸!求您了!” 林薇带着哭腔的哀求打破了死寂,她扑到林国栋身前,抓住父亲冰冷的大衣袖子,泪水汹涌,“老吴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他快死了!求您救救他!我知道您……您车里一定有急救的东西!求您了!”

    林国栋的目光在林薇那充满绝望和哀求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向担架上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老吴。终于,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斤重负。

    他没有看陆辰,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黑伞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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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他身后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显然是保镖或助手),立刻会意。他如同鬼魅般上前一步,动作迅捷无声,从林国栋身后绕出,快步走向停在巷口阴影里的一辆黑色、线条冷硬的轿车(桑塔纳2000)。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的、印着红色十字标志、体积不大却显得异常沉重的金属手提箱。

    保镖提着箱子,快步走回巷内,在众人紧张而期盼的目光中,径直走到老吴的担架旁。他看也没看浑身戒备、手持钢筋的陆辰和惊恐的龙哥等人,动作麻利地打开箱子。

    “咔哒!” 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箱子内部是黑色的硬质海绵,分割出一个个凹槽。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林薇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高级急救用品:成排的一次性无菌注射器、真空包装的输液管、密封的生理盐水袋、强效止血纱布、甚至还有几支标注着复杂外文名称的针剂!最引人注目的,是箱子正中凹槽里,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色金属、如同保温杯般的圆柱形容器,容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精密的温度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4°c”。

    保镖无视了众人惊愕的目光,戴上无菌手套,动作极其专业地检查了一下老吴的瞳孔和颈动脉,眉头微皱。然后,他小心地拿起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容器,拧开顶部的密封盖。一股冰冷的气雾瞬间溢出。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细长的、装着淡黄色粉末的玻璃安瓿瓶。

    他取出一支安瓿瓶,用专用的开瓶器麻利地打开,又拿起一支注射器,抽取了旁边一支密封的无菌溶液。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他将溶液注入淡黄色粉末的安瓿瓶中,轻轻摇晃,粉末迅速溶解成一种粘稠的、带着奇异光泽的淡黄色液体。

    “凝血酶原复合物浓缩剂。德国产。haeofibr。” 保镖的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如同在宣读说明书。他拿起一支粗大的针头,安装在注射器上,将淡黄色液体吸入。然后,他看向林薇,简短命令:“按住他!绝对!不能动!”

    林薇立刻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老吴没有受伤的右臂。孙大富也哆嗦着帮忙按住老吴的双腿。

    保镖的目光扫过老吴肩头那恐怖的创口,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注射点。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锁骨下方靠近大血管、但相对远离神经束、肌肉层较厚的区域。他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在那片沾满血污的皮肤上快速消毒。

    “噗嗤!”

    粗大的针头毫无阻碍地刺入老吴肩部厚实的肌肉!动作精准而有力!

    “呃——!” 昏迷中的老吴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闷哼!巨大的痛苦让他灰败的脸上瞬间肌肉扭曲,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保镖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拇指稳稳地推动注射器活塞!那粘稠的、带着奇异光泽的淡黄色液体,如同生命的毒药或者解药,被缓缓注入老吴的肌肉深处!

    注射完成!保镖迅速拔出针头,用无菌棉签死死按压住注射点。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超过十秒!

    做完这一切,保镖如同完成了一项普通的操作,面无表情地收拾起工具,将银白色的金属容器重新盖好放回箱子,然后提着箱子,沉默地退回到林国栋身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老吴。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老吴肩头那狰狞的创口深处,原本如同涓涓细流般不断渗出的暗红血液,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那带着不祥气泡的粘稠液体不再涌出!深可见骨的创面边缘,那些被撕裂的毛细血管断端和细小的出血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封闭!虽然创面依旧恐怖,但失血的势头,被这价值不菲的德国特效凝血剂,硬生生扼制住了!

    老吴那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似乎也稍微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游丝!

    “血……血止住了!” 林薇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和后怕,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孙大富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陆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一线。他看向林国栋,眼神复杂。这及时的、昂贵的援助,是恩情,但对方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和沉默的态度,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他知道,这绝不是无偿的。

    林国栋的目光从老吴身上移开,再次落回陆辰脸上。那眼神依旧冰冷、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暂时死不了。” 林国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现在,可以谈谈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陆辰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口袋(那里装着老吴的军牌和那枚包裹着工牌的锡球),又扫过眼镜紧紧抱在怀里的破收音机,最后落在陆辰的眼睛深处,一字一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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