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军牌的秘密
冰冷的夜风卷过焦黑的弹坑,吹散硝烟,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糊味。雨停了,天空如同被墨汁浸透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幸存者的头顶。
陆辰跪在冰冷的泥浆里,手掌死死攥着那半截焦黑、扭曲、边缘还带着滚烫余温的军牌。金属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老吴……那个沉默如山、打架前先鞠躬的汉子……那个用血肉和生命为他们扛下最后一枚导弹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被爆炸气浪灼伤的剧痛,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他死死盯着弹坑中心那片被高温熔融、焦黑一片、混杂着难以辨认的金属碎片和泥土的区域,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老吴最后那沉默鞠躬的身影。
“老吴……老吴……” 林薇蜷缩在陆辰身边不远处的泥泞里,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逸散在夜风中。巨大的悲痛、父亲背叛的撕心裂肺、还有眼前这地狱般的惨状,彻底摧毁了她的心防。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无声地冲刷着。
孙大富瘫坐在泥水里,眼神呆滞空洞,肥硕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老吴没了……洋鬼子还要来……我们死定了……” 巨大的恐惧和目睹死亡带来的冲击,让他彻底崩溃。
眼镜则抱着那个包裹着工牌芯片的锡球和那台彻底报废的破收音机,蜷缩在更远一点的土坡阴影里。厚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透过镜片上干涸的泥点,死死盯着陆辰手中那半截在微弱火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军牌,又警惕地扫视着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再次降下死神的夜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混合着巨大恐惧和冰冷计算的麻木。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就在这时。
“咳……呃……”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压抑痛苦的呻吟,如同风中残烛,从燃烧的汽车残骸方向传来!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在死寂的现场,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陆辰耳边!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声音来源!
是林国栋!
那个被熊熊烈焰吞噬的副驾驶位置边缘,一个焦黑的人影正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扭曲变形的车门缝隙里往外爬!他身上的深色呢子大衣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和翻卷的伤口!脸上布满了血污和焦痕,额头那道伤口更是狰狞可怖!但他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瞬间压倒了悲痛!陆辰的心猛地一沉!渡鸦!麦卡伦的高级情报分析员!他活下来了!这绝不是什么幸运!是巨大的威胁!
几乎是本能反应!陆辰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手猛地抓向脚边泥浆里散落的一截带着尖锐茬口的钢筋!眼中瞬间爆发出冰冷的杀意!绝不能让这个致命的毒蛇恢复过来!他挣扎着就要站起!
“别……别杀他……” 林薇带着巨大哭腔的、虚弱而急切的哀求声猛地响起!她扑过来,死死抓住了陆辰的手臂!她看着父亲那焦黑、艰难挣扎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法割舍的、被背叛后依旧残存的血脉亲情和巨大的痛苦,“求求你……陆辰……他……他是我爸……”
林薇的哀求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锁住了陆辰的动作。他看着林薇那双被绝望和痛苦彻底淹没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泥污,心中那滔天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灌,瞬间凝滞。杀了他?当着林薇的面?杀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即使这个亲人刚刚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巨大的矛盾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陆辰的心脏。他握着钢筋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地颤抖着,最终……颓然松开。钢筋“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浆里。
“胖子!眼镜!带上他!离开这里!快!” 陆辰的声音嘶哑而急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再看林国栋的方向,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那半截冰冷的军牌上!仇恨的火焰在眼底疯狂燃烧,但现在,活下去才是对老吴最好的告慰!
孙大富被吼得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害怕,和眼镜一起,费力地将瘫软在泥浆里、几乎失去意识的林薇搀扶起来。
陆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焦黑的弹坑,那里埋葬着他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兄弟。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用沾满血泥的手,将那半截冰冷的军牌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一块燃烧的、带着血与火拷问的烙印。他大步走向昏迷的林薇。
“走!” 他低吼一声,和孙大富一起,架起林薇,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入土坡后方、那片被黑暗和稀疏灌木吞噬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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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抱着锡球和破收音机,警惕地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燃烧的汽车残骸和那个在火光边缘艰难挣扎的身影。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泥泞的荒野崎岖难行。林薇的身体异常沉重,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陆辰和孙大富架着她,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后背的灼伤和刚才爆炸的冲击带来的剧痛不断袭来,陆辰咬紧牙关,强撑着。老吴用命换来的生路,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后那燃烧的火光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直到冰冷的夜风将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吹散,只留下泥土和野草的清冷气息。他们在一片相对干燥、背风的土坡凹陷处停了下来。
孙大富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镜也靠着土坡坐下,抱着锡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黑暗。林薇被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枯草上,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似乎在噩梦中挣扎。
陆辰靠着冰冷的土壁,剧烈地喘息着。他摊开一直紧攥的手掌。那半截焦黑、扭曲的军牌静静躺在掌心,冰冷而沉重。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审视着上面每一个细微的痕迹。
军牌被高温灼烧得严重变形,边缘卷曲焦黑,如同被地狱之火舔舐过。但中间部分,那磨损严重的金属表面,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被深刻蚀、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数字和字母:
……7……
……?……
……xiii……
数字“7”还算清晰。那个形似“?”的特殊符号,虽然边缘有些模糊,但横折的笔划依旧可辨。最下方是罗马数字“xiii”(13)。
而在军牌的背面……陆辰的手指颤抖着,用指甲刮掉上面沾着的最后一点泥污。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激光蚀刻的银灰色鹰隼徽章浮雕,赫然显现!线条凌厉,鹰眼锐利,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冰冷的侵略性!与埃里克·万斯工牌上的徽章,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微小,更加隐蔽!如同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标记!
鹰隼徽章!刻在老吴视若生命、缝在衣领内侧的军牌背面!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劈在陆辰的心头!巨大的震惊混合着滔天的谜团,瞬间冲垮了巨大的悲痛!老吴……麦卡伦……军牌……鹰隼徽章……
老吴到底是谁?他甘愿顶罪、以命相护的背后,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他和麦卡伦之间,是叛逃?是卧底?还是……某种无法挣脱的宿命枷锁?他最后那鞠躬的对象,是昔日的组织?还是……这片他最终为之流尽热血的土地和同伴?
冰冷而沉重的谜团,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那半截冰冷的军牌,也缠绕着陆辰的心脏。
“眼镜!” 陆辰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急迫,打破了死寂,“看看这个!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他将那半截军牌递了过去。
眼镜立刻接过军牌。他没有像陆辰那样摩挲观察,而是直接将它凑到眼前,厚厚的镜片几乎贴在了冰冷的金属表面上。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如同高倍显微镜般,死死聚焦在军牌表面每一个细微的蚀刻纹路、每一个磨损的凹坑、特别是那个银灰色的鹰隼徽章和“?”、“xiii”的符号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军牌表面划过,感受着金属的质感和纹路的深浅。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陆辰,厚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数据洪流冲刷过的震惊光芒!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急促而嘶哑:
“编号……规则!是……德国……gsg9……早期……识别……编码……变体!‘?’……不是……字母!是……特殊……部队……标识!‘xiii’……是……序列!第十三……行动组?或者……第十三号……‘资产’?!”
gsg9?!德国边防军第九大队?!世界最顶尖的反恐特种部队之一?!老吴……竟然是gsg9的人?!那“?”是部队标识?“xiii”是序列号?!
眼镜的话如同五雷轰顶!陆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老吴……一个沉默寡言、在废品站附近流浪的退伍兵……真实身份竟然是德国最精锐特种部队的成员?!代号“xiii”?这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甘愿顶罪?为什么会以命相护?他和麦卡伦……和那个鹰隼徽章……又有什么联系?!
巨大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加深不可测!
“还有……这个!” 眼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指着军牌背面那个银灰色的鹰隼徽章,“工艺……顶级!激光……蚀刻!深度……纳米级!不是……后期……加上去的!是……原厂……烙印!麦卡伦……的徽章……怎么会……刻在……gsg9……的……军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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