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吵嚷的声音一下子了。
两百来号人,有的皱眉,有的撇嘴,有的干脆翻了个白眼。
来打我啊笨没管他们的反应,端起桌上那壶凉水灌了一口,接着往下。
“朝廷那边已经定了两路讨伐的方案。西路从严州出发,由吴广带队。东路从镇江出发,刘光主攻。”
“两路加起来,兵力近两万。”
“而且后面还有张俊的御营军随时可以补上来。”
“诸位,单打独斗,就是被各个击破的命。”
他把水壶搁下,扫了一圈堂下的人。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愿意当这个牵头的人。你们投靠我,我庇护你们,将来共富贵。”
“但有一条,必须遵守我们颁布的律法和制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谁要是进了我的盘子还想自行其是,那这个门我不开。”
完这句,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下巴
“当然,不加入我也尊重各位的选择。只是将来朝廷大军压上来的时候,我管不了了。”
堂下安静了两三个呼吸。
邵青第一个开了腔。
他把手里那串铜钱往桌上一拍,叮当一阵响。
“陈大当家的,你这话得客气,但我老邵听着不太对味。”
邵青翘着腿,斜靠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什么叫投靠你?什么叫必须遵守你的律法?”
“我邵青在太湖经营了两年,手底下三万弟兄,吃我的、喝我的、跟我出生入死。”
“你一句话,让我把家底都交出去,听你号令?那我那三万弟兄跟着我图什么?”
邵青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环顾了一圈堂下那些大大的头目。
“在座的各位!朝廷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清楚”
“当初那么大一个朝廷都挡不住金人,被撵到临安来窝着。如今派两万人来剿匪?”
他嗤了一声。
“就那帮货色?我邵青把太湖上混了两年,官军来了不下五回,哪次不是灰溜溜地回去的?”
“跟他们怕个球。”
堂下响起一阵附和声。
“邵大哥得对!”
“就是,怕个球!”
“朝廷那帮废物,打咱们?做梦!”
来打我啊笨坐着没动。
邵青扫了他一眼,拱了拱手,态度倒是不差。
“陈大当家的好意,我老邵心领了。”
“但我和兄弟们已经自在惯了,不想再被人管。今儿这场就先告辞了,回头朝廷真打过来,咱们各凭本事。”
完,邵青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回了下头。
“哦对了,陈大当家的要是改了主意,随时来湖州找我喝酒。我邵青交朋友可以,当弟不行。”
他一走,堂下跟着站起来一大片。
那个缠头巾别三把刀的老头跟着走了,那个占两个位子的壮汉也跟着走了。
来打我啊笨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两百来号头目,走了一百四五十个。
七成以上。
剩下的,都是些队伍的头头。
兵力少的几百人,多的也不过千。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的地盘最,实力最弱,被大鱼吃掉只是时间问题。
对他们来,找一棵大树靠着,比面子重要。
一个瘦高个子站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大当家的,我王老六手底下八百来号弟兄,没什么本事,但听话。你要是不嫌弃,我们跟着你干。”
后面又陆续站出来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表了态。
来打我啊笨一个个记住名字和兵力,脸上不喜不悲。
等人都走完,大堂里只剩下二三十号头目。
他让副手把这些人的情况登记造册,又安排了接风的酒宴。
安排好收编事宜,来打我啊笨给爱吃大盘鸡发了条消息。
“你们直接北上,先拿广德,再东进长兴,最后打湖州。”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优先收拾那几个愣头青。”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爱吃大盘鸡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广德和长兴?那不是你的地盘?你直接让给我?”
“我不割点肉显得太假了,反正广德早就没什么东西了,你拿去让朝廷经营吧。”
……
严州。
爱吃大盘鸡接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动了。
营里两千土著士兵全部留下,负责保护后勤民夫和粮草。
剩下的八千玩家,早就想要去战斗。
每人只需要拿一点补给和一件兵器就可出发。
八千玩家轻装上阵,不带辎重,不等后勤,一路急行军。
四天。
从严州到广德,四天就到了。
爱吃大盘鸡骑在马上,看着广德城头稀稀拉拉的旗帜,心里门儿清。
这座城,来打我啊笨早就搬空了。
值钱的东西、能打的兵,全转去了建康。
留下来的三百玩家,白了就是配合他们唱戏的。
"攻城!"
爱吃大盘鸡一声令下,七千个第一次参加战斗的萌新玩家,嗷嗷叫地朝城墙涌过去。
城头上,三百守城玩家也全部是第一次战斗的萌新。
战斗的非常投入,各种真家伙全用上了。
箭矢噼里啪啦往下射,滚木擂石砸得尘土飞扬。
攻城的玩家被劈头盖脸一阵招呼,有人被滚木砸中,当场倒地不起。
有人中了三箭还在往上爬,嘴里骂骂咧咧。
“卧槽!这箭射得挺准啊!”
“别废话!爬!老子第一个上去!”
一个扛着云梯的玩家被滚石砸飞下来,在地上翻了两圈,爬起来拍拍土,抄起旁边战友掉的刀又冲了上去。
旁边一个玩家乐得不行:
“哥们儿你这动作,比横店群演专业多了!”
“去你的!横店群演一天才一百五,这游戏体验值一千五都不换!”
城头上的三百玩家也没闲着。
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而且还是报销复活币,每个人都卯足了劲。
一个守城玩家把最后一块擂石推下去,砸倒了三个攻城的人,兴奋地在城头蹦了起来。
“三杀!我三杀了!”
旁边的队友一把把他按下去:“你蹦个屁!箭!箭射过来了!”
话音没,三支羽箭飞上来,其中一支正中那个蹦跶的玩家脑门。
“噗。”
那家伙直挺挺往后倒下去,临死前还在公屏上打了句话。
“值了,这波不亏。”
两刻钟。
整场攻城战打了两刻钟。
第一批攻城的部队在付出近四百人阵亡的代价后,终于有人翻上了城头。
一个手臂上插着半截箭杆的玩家,翻过城垛的一瞬间,迎面跟一个守城玩家撞了个满怀。
两人在城墙上扭打了几秒钟。
攻城玩家一刀捅进对方肚子,守城玩家倒下去之前,还挣扎着在他腿上补了一刀。
后面的人鱼贯而上。
城头上的守军越来越少,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最后一个守城玩家被五个人围在角楼里,背靠城墙,手里的刀都卷刃了。
他劈了一刀,砍倒一个,然后被三把刀同时招呼。
玩家们实际上打的嘻嘻哈哈。
但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尤其是朝朝廷随行的后勤文官,看到如此激烈的战斗都被惊呆了。
同时也震惊,吴广麾下士兵悍不畏死。
于是他们将战场上的激烈,如实写成报告,命人送回到了朝廷。
玩家们打得热火朝天,公屏上全是牛逼和你也不赖。
但城外观战的人不知道啊。
爱吃大盘鸡带来的队伍里,有朝廷派来随行的几个后勤文官。
这些人本来就是来记录军需消耗和战功的,结果一到广德城下,直接看傻了。
攻城的兵一波接一波往上冲,被滚木砸下来,爬起来接着上。中了箭不退,断了刀换一把继续砍。
城头上的守军更狠,弹尽粮绝了还在拿拳头招呼,最后一个人被五个围杀,愣是没跪下求饶。
一个姓周的文官,看得脸都白了。
“这……这些兵不要命的?”
旁边另一个记录官咽了口唾沫:
“那个被射了三箭还在爬墙的,我亲眼看见的,三箭啊……”
周文官手都在抖,摸出随身带的笔墨,趴在车板上就开始写。
“吴广部攻广德,守军虽寡,死战不退。然攻方将士悍勇无匹,中矢不退,被创不止,前仆后继,视死如归……”
他写了一半,又抬头看了眼战场。
城头上最后几个守军刚被清完,攻城的玩家站在城垛上互相搀扶,有人身上插着箭还在笑。
周文官把悍勇无匹划掉,改成悍不畏死。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其部卒之勇,生平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