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白光散去，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还没完全消退，一股湿润暖意便扑面而来。
不是仁川港那带着硝烟味的咸腥海风，也不是南极冰原上能冻裂肺泡的干冷空气。
是泥土混合着植物光合作用特有的清新味道。
周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阔叶林，巨大的芭蕉叶遮蔽了头顶的人造光源，几只不知名的彩色昆虫在蕨类植物间穿梭。
如果不是远处的穹顶边缘隐约可见六边形的蜂巢结构，这里简直就是热带雨林的一角。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周明试着握了握拳，力量充沛，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他张开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看来还是在白幕的状态。
一阵清脆的笑声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传了过来。
周明拨开面前的一片龟背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苔藓柔软湿润，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穿过这片林区，视野豁然开朗。
温室中央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拿着一个秒表，满脸慈祥地看着前方。
是艾岳晋。
而在他面前，一个金发的小女孩正在这片草地上做着各种高难度的战术规避动作。
后空翻、侧滑步、模拟射击。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力量稍显稚嫩，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直觉已经初具雏形。
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扎着高马尾，那张脸虽然还带着婴儿肥，但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英气，与周明记忆中那个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女武神逐渐重叠。
那是幼年体的谭雅。
周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那个在未来会为他挡子弹，会爱上他，会被他亲手取名的“杰作”。
现在，她还只是一个会在草地上撒欢的孩子。
“停！”
艾岳晋按下秒表，脸上笑开了花。
“好！非常好！比昨天又快了0.5秒！小谭雅，你简直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天才！”
小谭雅停下动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谢谢艾爷爷。”
紧接着便蹦蹦跳跳，三步并作两步，撒欢式的跳到艾岳晋身前，接过水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小周？”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周明转过头，看向声音地来处。
是李秋野，他看起来比之前在2025年时苍老了一些，但精神矍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睿智光芒。
“不，现在应该叫周组长了。”
李秋野走到周明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是敬佩。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芯片融合度显示是100%，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周明接过水，指了指远处的谭雅，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李秋野心领神会。
“按你之前的理论模型，如果我们从胚胎开始培育，等她形成战斗力，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我们采用了生长加速技术，配合你的脑部芯片算法，直接把她的生理年龄催熟到了12岁。”
“一方面是为了测试芯片在高强度身体成长下的稳定性，另一方面……”
李秋野顿了顿，看着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叹了口气。
“也是为了收集完整的成长数据。一个战士，如果只有杀戮的本能而没有成长的过程，那只是兵器，不是人。”
“现在的她，正在经历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童年，虽然这个童年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谭雅会拥有那么丰富的情感，会渴望被爱，会产生自我意识。
因为她的“童年”，是真实存在过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响起。
草丛里一阵晃动。
那个熟悉的白色方块滑了出来。
它底部的履带沾了一些泥土，显得有些滑稽。
屏幕上的两个像素大眼睛看到周明后，立刻变成了两个爱心形状。
“滋滋……”
它加速冲到周明脚边，围着他的裤腿转了两圈，发出欢快的电子音。
“主人！主人！”
它的腹部盖板滑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冷藏格，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瓶橘子味的汽水。
一只精巧的机械臂伸了出来，抓起一瓶汽水，递到周明面前。
“主人请喝饮料！这是小猪特意去食堂偷……不对，是拿来的！”
周明：“……”
他接过那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汽水。
这种呆萌的画风，实在很难和那个在战场上用恐怖的节肢撕碎坦克的杀戮机器联系在一起。
李秋野在一旁笑出了声。
“这段时间，我们按你的芯片代码对它的底层逻辑进行了重构。”
“现在的它，不需要任何指令就能自主行动。它甚至学会了通过观察人类的行为来完善自己的情感模块。”
“刚才它去食堂拿汽水，可是把打饭的师傅哄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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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看着手里这瓶橘子汽水。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这就是恐怖机器人的雏形。
拥有自我意识，懂得讨好主人，甚至学会了“撒谎”和“卖萌”的人工智能。
如果这种技术被应用到战争兵器上……
那将是敌人的噩梦。
“对了，周组长。”
李秋野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终端，调出一组复杂的基因图谱。
“003号实验体的基因组我们也准备好了。”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从地中海沿岸的一处古老遗迹中，提取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红胡子’海雷丁的DNA片段。”
“再加上我们在北非战场收集到的、几位顶尖游击战专家的基因样本。”
“一旦合成成功，这将会是一个天生的海战与游击战大师。”
周明看着屏幕上那个代号为【海雷丁】的基因序列。
海雷丁。
巴巴罗萨。
那个曾经横扫地中海，让整个欧洲闻风丧胆的海盗之王。
加上北非游击战专家的基因。
这是要打造一支复仇者联盟吗？
李秋野指了指温室外的一个方向。
“基因组现在就存放在中央实验室的1号冷库里，各项指标活性极高。”
“你看什么时候启动克隆程序？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可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打断了李秋野的话。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温室顶部的强化玻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红色的警报灯瞬间亮起，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基地。
“警戒，警戒，红色警戒！基地遭受攻击！”
“防御系统已启动！”
周明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李秋野，将他按在旁边的一块景观石后。
艾岳晋也第一时间护住了小谭雅，两人迅速隐蔽在草丛中。
怎么回事？
这里可是南极！
是龙国最高机密的地下基地！
谁能攻到这里？
难道是漂亮国？
就在这时，温室的气密门被人暴力撞开。
伍十里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白大褂上甚至沾染了几点血迹。
“艾公！周院士！”
他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头顶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天上！他们是从天上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部队，我们的雷达根本没有反应！”
“中央实验室……中央实验室的穹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李秋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003号基因组还在那里！”
伍十里绝望地摇了摇头，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的侥幸。
“没了。”
“他们炸开实验室，直奔1号冷库，抢了003号基因组就走，前后不到三分钟！”
“我们的警卫连……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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