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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9章 恶质弟弟
    “我回来了。”

    

    和安室透吃完饭回来,诸伏高明习惯性地对着空气说了句问候语,结果今天真的得到了回应。他先是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屋里有只他刚收养的流浪猫(琴酒:?我没扔过)。

    

    “欧尼酱回来啦。”拉莱耶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书法作品:“怎么样,是不是把安室透感动地稀里哗啦的,然后和你抱头痛哭?”

    

    诸伏高明不太想承认“抱头痛哭”四个字,干脆岔开话题:“零找你找得很着急,你打算藏多久?”

    

    “怎么,这么快就把他当亲弟弟了,看他着急心疼了?”拉莱耶对诸伏高明做了个鬼脸:“你不会心软把我在你家住的事告诉他了吧?”

    

    诸伏高明:“如果我说了,今天回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那就好,等我该找他的时候,自然就找他了。”拉莱耶扯了句废话文学,在琴酒没找到他的时候先去找安室透或者赤井秀一,他既不是不爱琴酒了也不是真活腻歪了——当然,如果安室透自己找到他了就另说。

    

    按理说,单身三十多年的人都是标准的情感大师,但诸伏高明看着霸占了自己书桌的银发青年,却摸不清拉莱耶对降谷零的真实想法。

    

    要说无情,拉莱耶却能透过重重防御看到盔甲和假面下真正的降谷零。不仅如此,诸伏高明相信降谷零现在的困境并不是只有拉莱耶一个人能看出来,但拉莱耶却是唯一一个做出切实有效行动的人。

    

    要说有情,他在被降谷零吻住时的惊愕也做不了假,包括现在跑来自己家躲着,也并不像是因为羞涩产生的逃避。非要用诸伏高明身边的人来形容的话就是——如果拉莱耶是大和敢助,那安室透并不是他的“上原由衣”。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拉莱耶感受到诸伏高明的目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道:“我想吃你家后面那条街上周六限定的樱花草莓和薄巧生甜甜圈。”

    

    诸伏高明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拉莱耶是要自己给他买,心下产生了微小的怀疑——他是不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脾气太好了?还是说拉莱耶完全没有借住在别人家的自觉?

    

    “那家店很受欢迎,限定款要排很久的队。”诸伏高明委婉道:“而且警局周六不放假,我还要......”

    

    “那就请假,就用好友去世你太伤心了这个理由。”拉莱耶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反正你就是去警局最近的工作任务也是处理林笃信死后留下的一系列事情,说不定还会涉及到大和警部和由衣酱。现在不请假,小心到时候沾上一身腥。”

    

    诸伏高明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暗流涌动,想起拉莱耶说的黑衣组织对虎田家地理位置的看好,不禁皱眉:“那个组织要动手?”

    

    拉莱耶摇了摇头,纠正道:“是我要动手。因为最先发现虎田武陟有问题的人是我,所以,这是我的任务。”

    

    诸伏高明微微抿唇,虽然已经同意了拉莱耶的提议,也和降谷零详谈过,但他的思维模式还需要时间转换:“你既然要躲在我家,又要怎么动手?如果你要命令那个组织的人,应该绕不过零吧。”

    

    “欧尼酱,你知道吗。”拉莱耶往椅子上一靠,手肘下抵在扶手上撑脸颊:“你一紧张就会多说很多不必要的话,其实,你是怕亲眼看到我指使那个组织的人杀人吧。”

    

    诸伏高明瞳孔微缩,如果说刚进门时拉莱耶的那一声“欧尼酱”他左耳进右耳出了,那现在重复的这一遍却让他产生了一丝幻觉,好像面前的人在某一瞬间与景光重合。

    

    为什么呢,明明拉莱耶和景光的性格天差地别,长得也毫无相似之处,可在见到拉莱耶的第一面,他就产生了类似的恍惚,尤其是拉莱耶和降谷零走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他们打打闹闹,降谷零身边的空隙被弥补,仿佛景光从未离开。

    

    “你真的不会读心吗?”诸伏高明苦笑。

    

    拉莱耶快速地吐了吐舌头:“这和读心没关系吧,见色起意和借着我有所怀念的眼神还是很好分的。不过我不是很在意这个,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戴个假发美瞳装一会儿你弟弟——但是做家务就不要想了,我死都不动手干活。”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也不算太早,大概就是这次来长野才发现的吧。”拉莱耶歪头看天。

    

    “正常来说,有陌生人占据了已故的弟弟最好的朋友身边的位置,再好脾气的人心里多少也会有点不得劲,但你对我却很包容,尤其是在有大和警部和由衣酱的对比下,这种包容就更明显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发现了有利于我的事,不用就是暴殄天物——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嘛。”

    

    拉莱耶的目光从天花板重新移回诸伏高明脸上:“倒是你,连没有丝毫相似点的欧豆豆替身杀人你都会不舒服,那如果你知道你真正的弟弟被派去卧底后接了不少狙击任务,心里都会滴血吧。”

    

    认识拉莱耶前诸伏高明就知道语言用好了可以是一把尖锐的刀,但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他的弟弟景光,性格温柔,待人和善真诚没有攻击力,对陌生人甚至有些腼腆的弟弟;因为父母被人杀害,所以推己及人不愿意伤害他人分毫的体贴的弟弟,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派去了一个满是黑暗的组织,被逼着亲手终结一个个性命......

    

    连内核更加锋利灵活的降谷零都被折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景光在被出卖前,又活得有多痛苦呢?

    

    恨,当然恨,怎么能不恨?恨景光太过优秀,恨自己太过无能,不能成为弟弟背后强大的背景——优秀却没有背景的人,在上层看来就是一个“可配置资源”。

    

    他的弟弟因为优秀被选中,却因为没有背景而不被珍惜,最后被出卖致死,而他身为一个普通的体制内警察,根本无从得知决策的内幕,连质问的对象都找不到。

    

    ——出卖景光的人查到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查?他的弟弟就这样白死了吗?!

    

    没有答案,没有回应,身份的撕裂甚至让他无法呐喊,恨意如海浪翻涌,却找不到可以拍击的沙滩......

    

    就是因为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无力,他才会接受拉莱耶的建议,不是吗?

    

    拉莱耶将诸伏高明眼中翻涌的情绪尽收眼底,坐在椅子上张开双臂:“过来。”

    

    诸伏高明看着他张开的怀抱,嘴唇微颤:“我......不......”

    

    “过来,欧尼酱。”拉莱耶维持那个索要拥抱的姿势,语气强势地不容拒绝:“过来。”

    

    诸伏高明的终于开始挪动步伐,但缓慢到像是一步步蹭过去的。

    

    ——虽然缓慢,但还是一步步靠近了。

    

    他走到拉莱耶面前,僵硬地接受拉莱耶的摆弄。拉莱耶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你放心,我不会对虎田家的人下杀手的。”

    

    ——才怪。

    

    “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拉莱耶像一个真正乖巧的弟弟一样歪头蹭了蹭诸伏高明的手。

    

    “你也应该能感受到,我身上没有什么训练痕迹,所以我很少自己动手,而这次,我甚至不需要调动组织的人手,就能让一直阻碍在你两个朋友中间的虎田家成为历史,欧尼酱再也不用忍得恶心和他们相处了。”

    

    诸伏高明觉得自己被蛊惑了,连对景光都没怎么做过的亲密动作,在拉莱耶身上竟然这样顺理成章:“你要怎么做?”

    

    “虎田武陟当初要杀我,就是因为我找到了他威胁虎田直信的合同,现在,我已经托可以信任的人把它交给了妃律师。在我们交谈的现在,黑田管理官大概已经把虎田武陟抓起来了。所以,虎田家剩下的所有人正式进入了群龙无首的阶段。”

    

    诸伏高明想起来霜见惠子:“你是说让白鸟家的律师团队来.......”

    

    拉莱耶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惠子小姐和基金会出手的时候,一旦有了外人介入,虎田家就会一致对外,并自动生成新的主人。”

    

    诸伏高明一点就通:“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拉莱耶微微一笑:“无外,则兄弟阋墙。”

    

    诸伏高明若有所思,却再次被拉莱耶打断思路:“抱抱我吧,欧尼酱。”

    

    月光漫过窗棂,在拉莱耶垂落的银发上流淌。蒙着薄雾的灰色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泓盛着碎光的浅潭。

    

    眷恋?不,是利用。

    

    诸伏高明低头看着拉莱耶的眼睛——这是一双灰色的,幽暗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睛,他再一次确定,这是一个和景光毫无相似之处的人。

    

    但是,自己被他吸引的真正原因,诸伏高明也已经找到了。

    

    他的景光太善良了,所以就算活下去,诸伏高明也能想象到他的未来——景光无法承受无辜者因自己而死的痛苦,也无法在身份暴露后苟且偷生。诸伏高明为弟弟的高尚而自豪,也为这种弑己的善良而痛苦。

    

    比起这种善良,身为兄长的诸伏高明更想要的是能活下的特质,正因如此,他才会不自觉地被拉莱耶身上那种与景光全然相反的特质吸引。

    

    景光共情所有人,拉莱耶只在乎自己的领地;景光被道德束缚,拉莱耶却把道德当工具而非镣铐;善良的景光会被黑暗拖垮,邪恶的拉莱耶却可以拖着黑暗走......

    

    如果景光是因善良而被黑暗吞噬的殉道者,那么能在黑暗中完好存活甚至反过来吞噬黑暗的拉莱耶,必定是可以成为“弑神者”的另一个存在。

    

    拉莱耶不需要被保护,他本身就有高度的攻击性,能在险恶中自己站稳,可以反过来咬断敌人的喉管——抱住这个不驯的灵魂,他对景光那份无能为力、深入骨髓的哀恸得以缓解。

    

    这次,不需要拉莱耶开口命令,诸伏高明主动张开怀抱,将坐在椅子上的拉莱耶抱住了。

    

    “需要我假装一会儿......”拉莱耶开口。

    

    “嘘。”诸伏高明轻声道:“安静,一会儿就好,一小会儿。”

    

    他的手从拉莱耶头顶摸到发尾,在景光很小的时候,在他们刚失去父母的那段时间,他就曾经这样摸着景光的头,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但渐渐的,景光长大了,离开了,死去了——大和敢助同样如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因为善良而死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反复受伤的空洞。

    

    如果景光是拉莱耶这个样子,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如果景光有这个,他就在这儿。

    

    荣格心理学中讲“阴影”,是指人格中被压抑,不被自我接纳的一面:原始的冲动,攻击性,自私,破坏欲......作为兄长,警部,道德旗帜,他已经忍了太久。

    

    负责,正直,克制,这张正义的面具他戴了太久,戴到真正的自己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不能放纵愤怒,不能以恶制恶,不能活得不管不顾......为什么不能?能绑住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你不需要装作是他,你就是你。”

    

    诸伏高明闭上双眼,一滴泪水从眼眶掉出,落在拉莱耶的发旋上。

    

    ——这不是替代,不是对景光的背叛。借由接纳这个人,他与被自己禁止的那部分和解。

    

    如果正义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去殉道才能实现,那这个所谓的正义体系本身就有问题。真正的正义,应该能让执行者活下来。所以,那些能保护自己,敢于弄脏手,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的人,是否比纯粹的善良者更适合做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呢?

    

    诸伏高明心里已有答案。

    

    ——他绝不原谅,绝不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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