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子韦
宋景公在位时,宫里有位叫子韦的史官,专管观星望月的事儿。那会儿景公特别看重懂天文的人,不光给子韦上大夫的高位,还特意在宫里盖了座层叠的高阁,让他住在上面方便观测天象。
待子韦更是精细——每天吃的是稀罕物:养在水渠里的肥野鸭,要用桂花酒来煎;庭院里丛生的竹笋,得蘸着蜜浆吃;淇水漳河里的肥鳢鱼,要配着青茄脯蒸;九江产的珠米,得用兰草和紫苏来煮;连喝的水,都是华清井里沉淀出的清冽井水,装在细绢滤过的容器里。每次开饭,厨子都要先敲钟,等子韦应声了再击磬,才算正式上菜。阁里还挂着按四季准备的衣裳,春夏的缀着金玉饰件,看着清爽;秋冬的缝着翡翠绒,裹着暖和。每天清晨,宫人还会在阁前的坛台上烧起异香,说是能清净心神,助子韦观天象。
这天傍晚,阁外忽然来了个怪人。那人穿着粗布短衣,背着个草编的书箱,走到宫门就拍着门求见,说:“听说景公敬重懂阴阳五行、能观天象经纬的人,我特地来拜见。”守卫不敢怠慢,赶紧报给景公。景公正好奇有人敢和子韦比本事,便让人把怪人请进了崇政堂。
一开口,那怪人就显出了真本事。先说未来的事儿,哪月会有风雨,哪日会有收成,说得明明白白;又提过去的事,连几年前某次祭祀时的异常天象都能说清,桩桩件件都和景公记得的分毫不差。景公又惊又喜,留他在宫里住下,还让人照着子韦的规格准备衣食。可怪人却摇头拒绝了——夜里观星,他就坐在阁外的石阶上,仰头看天;白天推演,就捧着自己带来的旧算筹、旧图册,在殿角的小桌前忙活。送来的金玉衣裳他不穿,珍奇吃食他也不动,每天只吃些粗米淡菜,穿自己那身旧衣。
子韦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这天他找到景公,躬身谢罪:“陛下待我这般优厚,可我观天象、推吉凶,总还有疏漏;可那位贤者,凭着一双眼、一双手,不用珍馐美衣,却能断事如神。看来真正的本事,从不在外物的奢俭,而在人心的专注啊。”景公听了,也点头称是,随后便减少了对子韦的物质供给,转而让他多和怪人交流,专心钻研天文历法。
后来子韦跟着怪人学了不少真本事,观星望气越发精准,帮着景公预判了好几次灾害,让百姓少受了许多苦。而这事儿也渐渐传开,人们都说:真正的才华,从不是靠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心无旁骛的专注,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2、赵廓
齐国人赵廓打小就痴迷修道,听说吴地的永石公是位得道高人,便背着行囊千里迢迢去拜师。到了永石公的居所,他每日洒扫庭院、研磨丹砂,跟着师父修习吐纳之术,钻研变化之道,一晃就是三年。
这天,赵廓跪在永石公面前,低声说:“师父,弟子离家已三年,想念家中父母,想回去探望一番。”永石公抚着胡须,目光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你的道法还没修到火候,根基不稳,此时下山怕是要惹出祸事,再留些时日吧。”可赵廓归心似箭,再三恳求,说自己只是回家看看,绝不会乱用所学。永石公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只是临行前反复叮嘱:“遇事定要沉着,切不可轻易显露法术,切记,切记。”
赵廓揣着师父的叮嘱上了路,一路晓行夜宿,眼看就要到齐国边境。这天傍晚,他走到一处驿站歇脚,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几个穿官服的小吏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画像,挨个儿比对。原来最近齐国有盗贼作乱,官府正在四处抓人,赵廓是外乡口音,又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顿时被小吏们盯上了。
“你是哪里人?来这儿做什么?”一个领头的小吏眯着眼问,手按在腰间的刀上。赵廓心里一慌,忙说自己是齐国人,在外拜师学艺,如今正要回家。可小吏们哪里肯信,只当他是盗贼同伙,就要上前绑他。赵廓急了,想起师父教的变化之术,趁小吏们没留神,转身就跑,跑出百余步后,心念一动,身子一晃,竟变成了一只青鹿,蹦蹦跳跳地往巷子里钻。
小吏们见状都傻了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会妖法!快追!”一群人提着刀追进巷子,青鹿跑了一阵,渐渐体力不支,见巷边有个墙角,便蹲在那儿喘气。小吏们很快追了上来,青鹿慌不择路,又一变,成了一只白虎,张开嘴唬人。可小吏们人多,拿着刀围着它,白虎也不敢扑,只能掉头再跑。跑着跑着,见路边有一堆粪土,情急之下,白虎一头扎进去,又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老鼠,缩在粪堆里想躲过去。
领头的小吏经验丰富,看着粪堆冷笑一声:“能变来变去,肯定就是他了!”说着让人拿来树枝,在粪堆里拨找,很快就把那只老鼠挑了出来,用绳子捆住。刚一捆紧,老鼠“吱”的一声叫,又变回了赵廓的模样。小吏们上前按住他,押着就往县衙送,最后一层层上报,竟把他关到了齐国的大狱里。按照当时的律法,会“妖术”惑众的人要判弃市之刑,也就是在闹市处死,警示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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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了吴地,永石公听说后,拍着桌子叹道:“都怪我,当初不该心软让他下山,他这性子,果然出事了!”说着便收拾了东西,连夜赶往齐国都城。到了城外,他求见齐王,说:“听闻大王囚禁了一个能变形的人,那人是我的弟子,并非妖邪,还望大王容我一见。”齐王早就好奇这个会变戏法的囚犯,便答应了,让人把赵廓带到大殿,又派了士兵把大殿团团围住,以防他逃跑。
赵廓一见永石公,眼泪就下来了:“师父,弟子错了,不该不听您的话。”永石公没怪他,只是看向齐王:“大王,我弟子并非有意作乱,只是情急之下用了法术,还望大王开恩。”齐王刚要开口,赵廓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法术,心里一急,又想像之前那样变老鼠逃跑,身子一缩,真就变成了一只小老鼠,在地上乱窜。士兵们见状,纷纷举着兵器围过来,眼看就要踩到老鼠。
就在这时,永石公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子一晃,竟变成了一只老鸱——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鹰,展开翅膀“呼”地一下飞起来,爪子一伸,就抓住了地上的小老鼠,然后直冲殿外,穿过窗户,飞进了云端。士兵们追到窗边,只能看着老鹰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飞到安全的地方,永石公才变回人形,把赵廓放了下来。赵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师父,若不是您救我,我这次必死无疑。”永石公扶起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法术多高,而是怕你白白丢了性命。你要记住,道法不是用来逃避责任、急中乱闯的工具,而是用来约束自己、保护他人的本事。若只学了皮毛就狂妄自大,迟早会栽大跟头。”
后来赵廓跟着永石公回到吴地,再也不提回家的事,潜心修习道法,不仅磨炼了本事,更磨平了浮躁的性子。多年后,他也成了一位受人尊敬的道长,常常告诫弟子:真正的修行,修的不只是术,更是心;一时的小聪明救不了急,沉稳的心境和端正的本心,才是能护人走得长远的“法术”。
3、樊英
东汉年间,有个叫樊英的人,最擅长解读图纬之学——那是种能从天象、谶语里看透天地间隐秘事理的学问,不管是远方的灾祸,还是身边的变故,他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永泰年间,樊英受召入宫见皇帝。刚进大殿,他忽然朝着西南方向凝神看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皇帝见他神色异样,便问缘由。樊英收回目光,躬身答道:“陛下,成都今日会发生火灾。”皇帝将信将疑,毕竟成都远在千里之外,哪能说着火就着火?可没过几天,蜀郡的奏报就送到了京城,说成都果然在那日起了火,连起火的时辰都和樊英说的一模一样。更奇的是,奏报里还提了一句,当时恰好有一场东北风带来的雨,火刚烧起来就被浇弱了,没造成大的灾祸——这话竟也和樊英后来补充的如出一辙,满朝文武都暗自叹服。
樊英不仅能预知远方的事,还能感知身边人的安危。有天傍晚,他在家中忽然披散头发,拔出佩刀在屋里挥砍,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搏斗。他妻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他,问他这是做什么。樊英停下动作,喘了口气说:“郗生遇到贼了,我这是在帮他脱困。”郗生名叫郗巡,是樊英最看重的弟子,当时正背着行囊去远方游学,已经走了十几天。
过了半个多月,郗巡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一见到樊英就跪下来磕头:“师父,您救了弟子一命啊!”原来他在半路经过一片山林时,真的遇到了两个劫道的贼人,眼看就要被抢走财物、甚至危及性命,忽然从路边的草丛里跳出个披散头发的老人,手里拿着根木棍,几下就把贼人打跑了。那老人没留下姓名,只说“你师父知道你有难”,就转身走了。郗巡这才明白,那天在家挥刀的师父,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遥相呼应,帮他躲过了一劫。
到了永建年间,宫里还发生过一件怪事。一天清晨,大殿上悬挂的铜钟突然自己响了起来,“嗡嗡”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里回荡,吓得宫人都跪了下来。皇帝听说后也很忧心,觉得这是不祥之兆,召集了满朝公卿商议,可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这钟为何会自己响。有人想起了樊英,便提议请他来解惑。
樊英被请到宫里,围着铜钟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天,对皇帝说:“陛下不必担忧,这钟自己响,不是咱们朝廷有灾祸,而是蜀地的岷山崩塌了。钟是金属铸的,在五行里属‘子’,岷山是大地的脉气所聚,属‘母’,母山崩塌,子钟才会感应而鸣。”皇帝听了还是半信半疑,让人快马去蜀地探查。没过多久,蜀地的急报就到了,说岷山确实在钟鸣那天发生了崩塌,只是崩塌的地方偏僻,没伤到人。这下,皇帝彻底服了,连称樊英是“洞晓天地的奇人”。
可樊英自己却从不觉得这是“奇能”,有人问他为何能知过去未来,他总是笑着说:“不是我能看透天地,是天地间的事理本就有迹可循。就像钟鸣对应山崩,火灾遇雨而息,看似玄妙,其实都是阴阳、五行在相互感应。人只要能沉下心,仔细观察天地间的变化,守住内心的清明,自然能读懂这些‘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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