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小废墟缝隙的密闭空间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某种坚韧皮革被撕裂、粘稠液体飞溅的“噗嗤”声。
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
一色彩羽紧闭的睫毛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只见那只距离她们后背不过咫尺之遥、扬起致命利爪的小型怪兽,此刻僵直在半空。
它暗灰色的胸口位置,爆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焦黑孔洞,边缘还跳动着几缕未熄灭的幽蓝电火花,散发出烧焦的刺鼻味。
它那猩红的眼瞳中,戏谑与残忍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下一秒,怪物失去生命的躯体“啪嗒”一声,软塌塌地掉落在碎石堆里,溅起一小片灰尘。
得、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一色彩羽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还在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僵硬地、一点点扭动脖颈,看向攻击的方向。
废墟缝隙的洞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逆着外面混乱天光投下的微弱光线,身影轮廓有些模糊,但能看出穿着贴身的黑色蓝纹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脚踏战靴。
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几缕发丝因垂落在脸颊边。
她单膝跪地,保持着标准的射击姿态,手中一把造型科幻、枪口还飘着淡淡青烟的大型脉冲手枪,正稳稳地指向地上怪物尸体。
确认了危险解除,来人迅速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快步走进缝隙深处。
二女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是雪之下阳乃。
“不要怕,”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快,目光快速在紧紧相拥、狼狈不堪的两个女孩身上扫过,确认没有致命伤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姐姐来了。”
“哇——阳乃姐姐!!”
鹤见留美第一个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张开沾满灰尘和泪水的小手,就要扑过去,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色彩羽也终于从呆滞中回神,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又哭又笑。
“阳、阳乃姐……呜……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之下阳乃快步上前,先是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鹤见留美的小脑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污迹,柔声道。
“没事了,留美,没事了,姐姐在。”
然后看向一色彩羽,目光落在她背上那三道狰狞的、还在渗血的抓痕,以及她明显不自然的脚踝,眉头蹙起。
“能站起来吗,彩羽?”
一色彩羽尝试动了一下,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嘶……脚好像扭了,背……有点疼。”
鹤见留美闻言,立刻站稳,伸出小手想要去扶一色彩羽。
但她自己本就惊吓过度,力气又小,试了几下,非但没扶起来,自己还差点再次摔倒,小脸急得通红。
雪之下阳乃见状,没说什么,只是迅速探头出缝隙,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远处仍有怪兽嘶鸣和零星的爆炸声,但暂时没有怪物靠近这片相对偏僻的废墟。
她缩回头,对两个女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一色彩羽身边。
“上来吧,彩羽。”
雪之下阳乃蹲下,示意她上来。
一色彩羽抓住了阳乃胸前的战术背心,骑在她腰间。
鹤见留美看呆了,小手捂住了嘴,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崇拜小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轻松背起一色彩羽、身姿挺拔的雪之下阳乃。
阳乃姐姐好帅啊!
雪之下阳乃掂了掂女孩的重量,似乎还挺满意自己训练的力量,转头对上一色彩羽又羞又窘、还带着泪花的视线,嘴角那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别怕,彩羽。来,叫声好姐姐,姐姐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阳、阳乃姐!”
一色彩羽脸更红了,挣扎着想下来,但一动就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又不敢动了,只能把发烫的脸颊埋低一点,嘴里不甘心地小声嘟囔抱怨。
“怎、怎么是阳乃姐你来背啊……前辈到底跑哪里去了嘛……”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英雄救美……虽然阳乃姐也很帅啦,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色彩羽没看到,在她提到“前辈”二字的瞬间,雪之下阳乃眼底深处闪过的、沉重如铅的悲痛。
但那抹异色瞬间就被更加明亮、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掩盖了。
阳乃背着她,脚步平稳地朝缝隙外走去,同时用那种轻松调侃的语气接话。
“哦?原来我们彩羽妹妹是在找八幡啊?”
她眨了眨眼,仿佛才想起来一样。
“早说嘛,他啊,现在在姐姐家里呢,安全得很。姐姐先把你和留美安顿好,回头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呀?”
“诶?!”
一色彩羽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害羞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前辈在阳乃姐你家里?!真的吗?太好了!阳乃姐你太仗义了!”
她甚至觉得背上的伤和脚踝的疼都减轻了不少,激动地抓住阳乃的衣襟。
“我一下子感觉好像好多了!我们去找前辈吧。”
“是吗?” 雪之下阳乃挑眉,作势要把她放下来。
“那自己走?”
“别别别!”
一色彩羽立刻怂了,双手抱紧阳乃的脖子,不小心又扯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泪痕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姐姐最好了~背着我嘛,我脚疼,走不了路~”
看着怀里女孩瞬间变脸、嬉皮笑脸撒娇的模样,雪之下阳乃眼底深处那抹沉重被一丝无奈取代。
她摇了摇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背着一色彩羽,带着紧紧抓住她衣角的鹤见留美,快速而警惕地在废墟间穿行,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一边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攻击”。
“没事,不重。毕竟是我们家八幡重要的‘后辈’嘛。”
她特意在“后辈”上加了重音,语气暧昧。
“作为他的‘妻子’,照顾一下他的后辈,也是应该的嘛。”
“妻、妻子?!”
一色彩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差点从阳乃背上弹起来,又被疼痛按了回去,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我不接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同意!!”
雪之下阳乃仿佛没看到她精彩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哎呀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的语气说道。
“哎呀呀~八幡没和你说吗?他这次答应去我家,就是正式见家长,商量婚事的呀。真是的,这臭弟弟,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朋友。”
后面忽然没了动静。
雪之下阳乃有些意外,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背上的女孩。
只见一色彩羽脸上的震惊和抗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斗志和“我还没输”的强烈光芒,眼睛亮得惊人,小拳头也无意识地握紧了。
她嘴里小声地嘀咕。
“那就是还没结婚对吧?没结婚就还有机会!我还没输!”
雪之下阳乃:“……”
她收回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一个带着点好笑和无奈的弧度。
真是个麻烦又执着的姑娘啊。八幡那家笨蛋到底哪里好了?
跟在后面的鹤见留人听着两个姐姐的对话,小脸上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了然的复杂表情。
她撇了撇小嘴,虽然对那个总是懒洋洋的,但一嘴歪理又很温柔的八幡也印象不错,但是……一个男人而已嘛!
两个姐姐至于这么争来争去的吗?又不是戴拿奥特曼!戴拿多帅啊!又厉害!还会保护大家!
八幡虽然也不错,但跟戴拿比起来……唔,好像也不能这么比?
哎呀,好复杂!不想了!
在雪之下阳乃熟练的带领下,三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零散的怪物,很快抵达了位于机场外围一处相对完整的地下停车场改建的临时避难医疗所。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伤员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忙碌地穿梭着,消毒水、血腥味和压抑的哭泣声混合在一起。
将一色彩羽安置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立刻有医生过来检查处理她背上的伤口和脚踝。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但比起刚才的生死一线,这已经好太多了。
看着医疗所里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的景象,一色彩羽有些惊讶,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对正在帮她固定脚踝的医生感叹。
“没想到……官方反应速度这么快,医疗点这么快就建起来了。”
正在给她清创的年轻女医生头也不抬,手法麻利,语气里带着庆幸和后怕。
“多亏了雪之下女士。是她第一时间联系了东京电视台,说是有关于‘正木敬吾’的大新闻要爆料,硬是把电视台的直播车和记者团队给‘骗’了过来。”
“结果阴差阳错,正好拍到了战斗爆发,也让我们能第一时间看到现场情况。”
“各种应急预案、救援队伍、物资调配才能这么迅速启动,这个临时医疗点也是靠着电视台带来的信号车才勉强维持通讯指挥的。”
一旁正在帮忙给其他伤员分发热水的雪之下阳乃闻言,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用那种“哎呀被发现了”的语气说。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作为TPC‘幻影部队’预备队员应该做的嘛~职责所在~”
只有她自己知道,最初的打算,根本不是“快速启动救援”。
她是想利用媒体曝光正木敬吾的疯狂计划,将公众的视线和怒火从比企谷八幡身上转移开,甚至……在必要时,用一些“激烈”的手段。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正木敬吾化身祸帝,又来了基里艾洛德人和斯菲亚,局势彻底失控。
没想到当初为了“爆料”而引来的媒体,此刻反而成了组织有效救援的关键。
她走到一旁稍微清净点的角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
透过医疗所加固过的窗户缝隙,隐约能看到机场核心区域那尊巨大的、灰白色的、静静矗立在废墟中的巨人石像。
比企谷八幡……
她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一定要撑住啊,我会来救你的,我保证。
鹤见留美也顺着雪之下阳乃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尊石像。
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但随即,她眼中再次燃起之前那种固执的亮光。
她小跑到雪之下阳乃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仰起小脸,急切地、压低声音说:
“阳乃姐姐!我看见戴拿在被石头封住之前,从他的计时器里,放出来了一个东西!金光!像一把很小很小的剑!掉在那边地上!”
她指着石像附近的方向。
“那一定是戴拿给自己留下的后手!是能救他的东西!我们去把它拿回来吧!求求你了,阳乃姐姐!”
雪之下阳乃的思绪被拉回,她低头看着鹤见留美因为急切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八幡留下的后手?一把光剑?在这种绝境下,他还能留下希望吗?
一色彩羽也听到了,她忍着背上的疼痛,侧过身,无奈地对鹤见留美说。
“留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看看外面……”
她指了指窗外天空中不时掠过的黑影,和远处传来的爆炸与嘶鸣。
“那里现在是怪物最多、最危险的地方!阳乃姐好不容易把我们救出来,你难道还要让她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东西,再去冒生命危险吗?”
鹤见留美闻言,小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她低下头,紧紧咬住了嘴唇,不说话了,但嘴巴却委屈地、高高地撅了起来,眼眶又开始泛红。
就在这时——
“你说戴拿给自己留了后手?”
一个沉稳、带着明显疲惫和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的男声,在她们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