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从黑晶王座的左侧翼方向传来。
祸帝那低垂的眼罩,倏然睁开。
猩红的光芒大盛,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眸,冰冷、漠然,带着被吵醒的怒火。
它微微偏头,视线投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公里和无数废墟,但那猩红的目光已经看到一帮人类正在和它释放的影魔战斗。
“何事喧哗?”
它的的意念波动,直接在身旁的蓝眼脑海里炸响。
那是一只体态怪异、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甲壳、头颅类似秃鹫但生着复眼、背生破烂膜翼的怪鸟——
正是被它授予指挥“影魔”部队的指挥官。
蓝眼闻声,立刻收敛了膜翼,降低悬浮高度,姿态谄媚地低下头,复眼中蓝光闪烁,同样以意念传递。
“启禀伟大尊敬的主上,只是一小股不知死活的蝼蚁在垂死挣扎。”
“大约三百人左右的人类残兵,试图冲击‘影魔’的防线,制造了些许噪音。战斗……嗯,略有激烈,但无伤大雅。”
它顿了顿,复眼瞥了一眼远方爆炸的火光,又看了看王座上那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身影,连忙补充道,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与轻蔑。
“但是,请主上宽心,无需您费神。”
“这些乌合之众,很快就会被您的仆从们撕碎、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漆黑祸帝的眼罩微微转向它,猩红的光芒凝实一瞬。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直接作用在蓝眼灵魂层面的、带着不悦的冲击。
“噗通!”
蓝眼怪鸟如遭重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体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黑暗水晶铺就的地面上。
它瑟瑟发抖地匍匐下来,复眼中的蓝光都黯淡了不少。
“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废物。”
漆黑祸帝的意念依旧冰冷,听不出喜怒,但其中蕴含的寒意让蓝眼怪鸟甲壳下的肌肉都在痉挛。
“对、对不起!至高无上的主上!属下知错!属下不该隐瞒!”
蓝眼怪鸟以头抢地,意念传递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那、那些人类……领头的是两个女人,非常、非常难缠!她们配合默契,战术刁钻,手下的人也是精锐,三人一组,攻防有序……”
“我们的‘影魔’损失不小……恳求主上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属下这次亲自督战,一定将他们彻底消灭,用他们的头颅铺满您的王座阶梯!”
它语速极快,将战况的“略有激烈”迅速修正为“损失不小”,姿态放得极低。
“不必了。”
漆黑祸帝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厌烦。
它那缠绕着粘稠黑雾的左手,随意地抬起,对着前方的黑雾,轻轻一划。
“嘶啦——!”
浓烈到极致的黑暗能量从中狂涌而出,迅速汇聚、凝结。
大地震颤,黑雾翻腾,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骤然降临!
裂缝中,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站起。
它身高超过一百二十米,体态臃肿,通体覆盖着如同腐败树皮般的暗褐色厚重甲壳,甲壳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又似污血的光芒。
头颅类似放大的昆虫与植物的扭曲结合体,口中利齿参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那如同肿瘤般隆起的、不断蠕动鼓胀的硕大器官,以及双臂末端那并非手掌、而是两丛不断挥舞扭动的利爪——斯菲亚合成兽“格兰雷恩”。
但眼前这只,周身萦绕着与漆黑祸帝同源的漆黑雾气,甲壳上布满了诡异的黑暗纹路,气息远比之前更加凶暴、邪恶。
黑暗支配·格兰雷恩!
“你去,消灭那些聒噪的虫子,尤其是领头的。”
格兰雷恩的头颅微微低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随即,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帕德拉贡小队战斗的方向,轰然踏去。
所过之处,黑暗气息弥漫,连地面都被“污染腐蚀”,呈现出焦黑的色泽。
漆黑祸帝的目光重新落回依旧匍匐在地、颤抖不已的蓝眼怪鸟身上。
“至于你——”
蓝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将头颅埋进水晶地面里。
“属、属下在!请主上责罚!”
“家里进了老鼠,你却还在吹嘘门户森严。” 祸帝的意念带着冰冷的嘲讽。
“那支人类小队的指挥官李天罡,带着另一批人,已经摸到我的‘收藏品’戴拿旁边了。”
“而你,却在这里,向我汇报‘前线’的战况?”
蓝眼的复眼瞬间瞪大,蓝光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它作为影魔的指挥官,竟然让人类潜行到了如此核心的区域而毫无察觉?
这简直是渎职!是死罪!
即便全球影魔的部署都由它来,这也不是免罪的理由。
“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它疯狂地用头颅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意念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恳求主上开恩!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立刻就去,将那些该死的老鼠一只不剩地揪出来,碾成粉末!绝对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主上半分安宁!”
“行了。” 祸帝似乎失去了耐心,意念中透着一丝索然。
“不管那些老鼠想对我的‘收藏品’做什么,都不重要。”
它略微停顿,猩红的眼罩似乎望向了神奈川之外,某个更遥远的方向,那里有让它略微感到“有趣”的波动。
“去,找到那三百只溜进来的老鼠,然后,” 意念骤然转冷,如同凛冬寒风。
“全部杀掉。一个,都不许漏掉。”
蓝眼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是!是!属下遵命!属下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只老鼠逃脱,更不会让他们干扰到主上您的休……”
“不必了。” 祸帝打断它,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投下更浓重的阴影,周身的黑雾开始剧烈翻腾,散发出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
“我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至于你,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即可。再失败……”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猩红眼罩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让蓝眼如同坠入冰窟,连连叩首。
“属下明白!属下万死不辞!”
祸帝不再看它,漆黑的身躯微微前倾,下一刻,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浓郁黑光,朝着高度育成学院岛屿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直到那恐怖的威压彻底远离,蓝眼才敢颤抖着抬起头,复眼中蓝光闪烁,充满了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取代。
“该死的老鼠……竟然让本大爷在主上面前如此丢脸……”
它嘶哑地低语,猛地展开破烂的膜翼,朝着李天罡潜行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嘶鸣,召集散布各处的影魔。
“都给我来!找到那些潜入者!撕碎他们!!”
高度育成学院,通往教师公寓的道路上。
“龙园老大,你这把光斧太牛了!简直就是神器啊!”
身形敦实、剃着板寸、脸上带着兴奋红晕的石崎大地,挥舞着一把普通的消防斧,砍死了一只被龙园砍残废的影魔,兴奋地跟在龙园翔身后大喊。
“刚才那一斧子,直接给那怪物劈成两半了!哈哈哈。”
“等到时候比企谷那家伙回来了,知道老大你帮了他老妈这么大忙,还保护了学校,肯定会对你感恩戴德,非得好好谢谢你不可!”
“闭嘴!蠢货!”
龙园翔头也不回,反手一记凌厉的横劈。手中那把光斧,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将前方两只并排扑来的“影魔”齐腰斩断!
暗紫色的污血和破碎的肢体四处飞溅,带着焦糊味。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掌戏谑一切的桀骜,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嘴角紧紧抿着,那弧度里没有得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烦躁和一丝……自嘲。
“注意警戒!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
龙园低吼着,声音因为持续的战斗而有些沙哑,但威慑力十足。
“都给老子听好了!按照良阿姨……咳,按照比企谷良长官的命令行事!”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条通往教师公寓的通道,保证她们撤退路线的安全!谁要是敢掉链子,给老子捅了娄子,让那些怪物溜过去……”
他猛地转过身,染着几滴紫色污血的脸上面无表情,但那双凶悍的眼睛扫过身后包括石崎大地、阿尔伯特,以及一些非D班的成员,一字一句道。
“老子绝对会让他后悔生出来!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老大!”
石崎大地被吼得一哆嗦,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连忙挺直腰板,握紧手里的破斧头,摆出严肃的警戒姿态。
“是,Boss!”
肤色黝黑、身材高大的阿尔伯特沉声应道,其他几个非D班的男生也纷纷应和,虽然脸上也带着疲惫和紧张,但眼神还算坚定。
龙园这才转回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重新将目光投向防线前方影影绰绰的怪物身影。
他扛起那柄威力惊人的光斧——这赫然是与叶山隼人同款、由比企谷八幡的庇护之光制作的造物。
绫小路,叶山你们两个混蛋王八蛋!
龙园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老子就他妈晚醒了十分钟!就十分钟!他奶奶的居然就把老子给撇下了!
回想起不久前,在避难所,醒来的比企谷良——比企谷八幡的母亲。
她在接到儿子成为通缉犯的新闻时瞬间煞白的脸……
以及她红着眼睛,在极短的时间率先做出“优先保护高度育成学院师生安全,建立防线,等待救援”决定时的坚毅……
龙园就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疼又闷,难受得几乎要爆炸。
她和平冢静老师,在武器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决定冒险带人前往平冢静私藏的、位于教师公寓地下室的“武器库”取装备。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这里!保护好这条撤退通道!保护好良阿姨!
要是良阿姨因为回撤的路上……出了哪怕一丁点意外……
他简直无法想象,等那个总是摆着一副死鱼眼的比企谷八幡回来(他坚信那家伙一定会回来),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放轻松点,龙园。”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平田洋介。
这位无论何时面对其他人,都保持着温和的绿发美少年,此刻正一脸阴沉,用与他形象不符的蹲姿,扛着一把与龙园光斧一样,流淌着金色光华的光戟。
他双手一挥,光戟划过一道炫目的轨迹,将一只试图从空中扑下的“影魔”凌空刺穿,动作暴戾而疯狂。
“以我的生命起誓,一切的糟糕情况,都不会发生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防线后方的方向,语气严肃了一点。
“再说了,就算你真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静老师她们吗?”
“有她们在,良女士绝对不会出事的。别总板着张脸了,记得收敛武器光芒。”
“等会儿让返回的良女士看到,发现些什么,可就完了。”
龙园看了平田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切,老子知道。用不着你啰嗦。”
话虽如此,他紧绷的嘴角还是强行平缓了一丝。
就在这时——
“嗡——!!!”
远处,学院围墙的缺口处,传来一阵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振翅嘶鸣声!
黑压压的一片影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再次汇聚,朝着他们防守的这条关键通道,汹涌扑来!
数量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龙园和平田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二人脸上那丝烦躁和自嘲瞬间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笑容取代,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飞扬,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
“来的好啊……” 龙园低语,握紧了斧柄。
“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平田轻笑。
两人身上,同时升腾起凛然战意,与手中光武器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教师公寓,地下仓库。
这里摆满了各种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一些明显是制式装备的脉冲手枪、高爆手雷、战术背心等。
墙角甚至还堆着几个标有“危险品”标志的箱子。
平冢静换上了一套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将一把大口径改装手枪插入腿侧的枪套,动作熟练。
比企谷良也穿上了一件防弹背心,正在将一个沉重的军用医疗箱的背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止血带、绷带、消毒液、止痛针、血浆代用品、强心剂……嗯,还有这些……”
她一边快速清点,一边对旁边几个负责搬运的学校保卫处人员叮嘱。
“虽然一之濑同学、栉田同学她们很厉害,用极少的药品就初步控制住了伤员的伤势,但药品再多也不嫌多。”
“把这些都带上,尤其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雪乃她们几个昏迷的孩子还没醒,后续的维持治疗肯定用得上。”
她的声音很平稳,让周围略显焦躁的气氛都缓和了些。
平冢静看着她忙碌而坚定的侧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沉默了两秒,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保卫处队员的肩膀,示意他上前帮比企谷良背起那个硕大的医疗箱。
高圆寺六助和堀北学,作为具备军事素养的学生,也已经装备完毕,换上了标准的作战服。
几人带好装备和物资,迅速而有序地朝着仓库出口移动,比企谷良作为防卫部长,走在队伍最前面。
走在队伍末尾的堀北学,略微放慢脚步,与平冢静并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静老师……比企谷同学,他果然是……”
平冢静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通道昏暗的灯光,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堀北学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沉默了。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掌心之中,一点微弱但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我,也有类似的感应。” 他合拢手掌,将那点光芒攥紧,声音低沉。
平冢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简洁地说道。
“……你明白就好。这份力量,善用它。不是为了成为谁,而是为了守护。”
堀北学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嘴唇。
比企谷八幡……
他在心中默念。
你一定会再次站起来的,对吧?
就像你以前,无数次做到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