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故弄玄虚了。”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刃,轻易切开了房间内充满诱导意味的氛围。
“如果你真的想‘给予’我们选择,就不会用这种不告而入、将人强行拖入梦境的方式。”
她向前迈了半步,笃定的气势锋芒毕露。
“你根本不是想给我们选择,而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给我们这个选择,对吧?”
星知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和微笑,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
非常细微的变化,若非仔细观察绝难察觉。但在场的也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
无论是洞若观火的雪乃、城廻,还是直觉灵敏的结衣,或者观察力出色的沙希和优美子,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他眸光深处一闪而过的阴翳。
被说中了。
雪之下雪乃没有给他调整或辩解的机会,乘胜追击。
“让我猜猜,你之所以不敢用更直接的手段,把我们强行塞进那个所谓的‘无瑕乐园’,永久困住……”
她顿了顿,藏青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是因为比企谷君……或者说戴拿此刻就在外面,在现实里,正盯着你,对吧?”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光线顺利地挤进来,驱散室内的阴冷。
星知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不动。
脸上完美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挂着,却失去了那份游刃有余的生动。
良久。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星知手中响起。
他缓缓直起身,放下手,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次的笑,少了几分虚伪的温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精彩。” 他轻轻摇头。
“不愧是戴拿的同伴,是我小看各位淑女了。”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不再掩饰。
“你的猜测完全正确。戴拿阁下对我的‘提案’……或者说,对我的存在本身,都抱有最高级别的警惕与不信任。”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摧毁这一切,仅仅是出于对‘自由权利归众生’这一点最基本的尊重。”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也仿佛指向超越这个虚拟房间的现实——戴拿奥特曼,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戴拿将最终的选择权,交还给了人类自身。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不留在我的乐园。”
“那么,依照我与戴拿阁下之间的‘规则’我便不能,也无法强行阻拦各位的离开。”
星知侧过身,虚空浮现出一扇瑰丽的门框,他做了一个更显郑重的“请”的手势。
“那么,各位淑女,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我便恭送各位离开了。”
由比滨结衣看着那扇诡异的门,又看看星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站在她身旁的城廻巡,轻轻却坚定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双总是温柔的褐色眼眸里,此刻是清晰的警示:现在,不是追问其他人的时候,先离开这个被对方完全掌控的诡异空间再说。
雪之下雪乃作为众人的核心,对此不置可否。
她侧身,示意由比滨结衣、三浦优美子、川崎沙希、城廻巡四人先行。
四个女孩没有犹豫,依次快步穿过那扇光门,身影瞬间被吞没。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雪乃和星知两人时,星知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惋惜的意味。
“真是非常遗憾,雪之下小姐。我本以为,至少你会稍微留恋一下那个为你精心准备的‘约会’。”
“毕竟,那里面每一个细节,都源自你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不是吗?”
雪之下雪乃的脚步在门边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不屑的冷哼。
没有回答。
她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跨入了那片流淌的光晕之中。
短暂的、如同穿过一层冰凉水膜的触感。
紧接着,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的,是清晨微凉的空气、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她们回到了现实的校园,依旧是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操场。
时间似乎也是清晨,天空是鱼肚白泛着微蓝的颜色。
但又有一处明显的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日本岛。
那里,矗立着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违背一切生物学常识的“树”。
它的主干如同一座接天连地的墨绿色巨塔,直径难以估量,表面覆盖着类似古老树皮的纹理,却又闪烁着金属和晶体般的冷硬光泽。
无数粗壮如摩天大楼的枝干向着天空和四面八方恣意蔓延,遮天蔽日。
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它那庞大到笼罩了近乎半个可视苍穹的“树冠”——那并非由树叶构成,而是无数不断蠕动、绽放、又收拢的、散发着梦幻般淡金色光芒的巨型“花朵”的聚合体。
每一朵“花”的直径恐怕都以公里计,花瓣轻薄如纱,流转着迷离的光彩,不断向外飘洒着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花粉,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笼罩世界的金色细雪。
而在那棵仅仅是存在就散发出无穷诱惑与压迫感的参天巨树之下。
一个红蓝银三色、挺拔如山峰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与巨树对峙。
是戴拿奥特曼。
在巨树那接天连地的宏伟背景下,曾经给人以无穷安全感的光之巨人,此刻竟显得无比渺小。
但就如同足以阻挡外寇的长城,孤独,却坚定不移。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三浦优美子失声叫道,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其他几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噩梦般的景象,呼吸几乎停滞。
“齐杰拉巨树。由齐杰拉花朵进化而来的终极形态。”
一个熟悉的、磁性女声从旁边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扭头。
只见比企谷良和比企谷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不远处。
比企谷信穿着便服,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望着远方的巨树,眉头紧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比企谷良则是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长发扎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刚刚脱困的五个女孩,确认她们无恙。
“你们是真的良姐姐和信叔叔吗?!”
由比滨结衣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点,又很快远离。
“当然。” 比企谷良言简意赅,但她的目光却在雪乃身上。
“为什么?”
雪之下雪乃开口,语气维持着基本的客气,但那双藏青色的眼眸里,警惕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眼前这对突然出现的夫妇而更加浓郁。
比企谷良看着雪乃那副“不给出合理理由下一秒就可能动手”的紧绷模样,忽然莞尔一笑。
她微微歪头,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唔……证明的理由嘛。比如说,小雪乃之前私下问我,有没有效果比较好的丰胸……”
“我相信姐姐!不用再说了!”
雪之下雪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几乎是以瞬移般的速度窜到比企谷良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想捂对方的嘴。
又意识到这样对待伯母不行,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只能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羞窘和“求你别说了”的慌乱。
由比滨结衣等人:“……?”
虽然没听全,但看雪乃这反应……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比企谷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从善如流地住了口,只是拍了拍雪乃紧绷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好了,不开玩笑了。时间紧迫,跟我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女孩们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几人跟着比企谷夫妇,快速而隐蔽地穿过清晨寂静得异常的校园,来到一栋教学楼,进入一间拉了窗帘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