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和现实的狭间里,一个高速不规则移动的空间内,静得能听见能量流动的咝咝声。
在这片混沌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水晶球。
它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一轮被囚禁在这里的小月亮。
光晕内部,隐约可见微缩的楼阁、街道、流动的光点与人影——那是“无瑕乐园”的实时缩影。
星知就坐在这颗水晶球前,他盯着面前那颗代表“无瑕乐园”的水晶球,球体表面刚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涟漪。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在脸上短暂停留,随即消失。
“靠唱歌调动情绪……企图让人‘面对现实’、‘自我和解’?”
他对着水晶球说,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嘲讽。
“戴拿,这就是你的破解之法?该说你是对人类的精神韧性还抱有天真幻想,还是你从头到尾,都太小看‘心想事成’对人心的腐蚀力了?”
他俯身,手掌贴上水晶球。幽蓝的光从他指缝里渗出来,像活着的胶水,慢慢填补球体内部那些细微的裂痕。
“将如此规模的集体‘幻想’锚定、具现……看来,‘幻想具象化’,就是你能力的核心表现形式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平铺直叙,没一点预兆。
星知手上的光没停,连头都没回,只是稍稍侧过脸,用眼角瞥了一眼。
“绫小路清隆……对吧?”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有点“果然找来了”的意思。
“能摸到这儿,我该说,比企谷阁下身边的人,果然都不简单。还是说……比企谷阁下打算不玩了?”
绫小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半身子在暗处,看不真切表情。
“排除法。”他说,简单得像解题。
“信、良两位,加上四圣,把现实地球翻了一遍。平冢静老师和雪之下阳乃也在联系上喜比刚助先生后,将乐园内部也筛过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就只有这个只出现过一次、坐标不定的‘狭间’。而且……”
绫小路抬起眼,看向星知正在修补的水晶球。
“你为了顶住比企谷在舞台那边施压,主动调动力量加固。能量波纹太明显,像黑夜里点了盏灯。”
“即便如此,”星知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紫眸中的审视意味更加浓重。
“这个‘狭间’并非固定存在。它依据‘乐园’与现实的相对张力,以及我自身的意志,在进行每秒超过三百次的坐标迁移。”
“迁移路径是完全随机的混沌算法。我还特意在所有入口设置了针对性的过滤屏障,任何携带‘神秘之光’特征波段的生命体或能量结构,都会被自动排斥在外……”
他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停住。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先是恍然,接着浮起一点复杂的、近乎自嘲的东西。
“……原来如此。”星知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完全转了过来,正面对着绫小路清隆。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的气场从略带慵懒的审视,变成了正式的、平等的对峙。
“是我眼拙了。”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随意,多了份郑重。
“你并非依赖比企谷八幡的力量定位此地,你是凭你自身‘走’了进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些:
“这浩瀚寰宇,藏龙卧虎,英雄辈出,倒是我坐井观天,目中无人了。”
“那么,在‘绫小路清隆’这个身份之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绫小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他跳过了问题,直接切进来意。
“谈合作。”
“合作?”星知尾音扬了扬,像听了个笑话。他指指水晶球里还在隐隐躁动的晚会画面,“你之前站在比企谷那边。现在势头也在他那儿。你转头来找我这个……嗯,用你们的话说,‘败犬’,谈合作?”
他摇了摇头,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要谈合作,总得有点诚意。遮遮掩掩的,没意思。”星知声音冷下来。
“说出你的真实意图。别用那些空洞的词汇来敷衍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绫小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果然,和比企谷八幡事先推演预测的情况,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七。
即使面临“乐园”根基被动摇的危机,这个寿命超过五百标准地球年、为了今日局面不知策划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也绝不会因一时的困境而方寸大乱,更不会对任何突如其来的、看似有利的“援手”产生轻易的信任。他的多疑、谨慎和算计,已经成为了生存本能的一部分。)
“理由很简单。”绫小路抬起眼,那双总是没什么焦点的眼睛,此刻清晰映着水晶球的幽蓝,和他自己那张没表情的脸。
“为了利益。或者说,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终极的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放开了压制。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某种浓稠、冰冷、仿佛从万年井底捞上来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漫开,以绫小路为中心,浸透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光线都被吞噬,迅速黯淡下去。那种深入骨髓的、对一切“光”与“秩序”的否定意味,让任何感知到它的存在,都会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星知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了缝。瞳孔缩紧,背脊挺直,虽然还坐着,但整个人绷得像张弓。
“……黑暗巨人。”他慢慢吐出这个词,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以为,三千万年前这一脉就该绝了。没想到还有漏网的。”
“苟活而已。”绫小路平静地承认。
“我是为了让黑暗重临。但现在,我打不过比企谷八幡。潜伏在他身边,也是不得已。”
他看向星知,话很直,甚至有点残酷:
“而‘打不过’这一点,星知阁下你现在应该体会挺深。”
星知沉默了一会儿,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靠回椅背,脸上又浮起那种算计的、冰凉的笑。对方亮出的底牌和直白,反而让他觉得更“实在”。
“很实在。”星知点头,“那你应该带着计划来的,想必你心里已经有谱了?”
“当然。”绫小路向前走了一步,周身弥漫的黑暗随之收敛,凝在他身边,不再外溢,却显得更深。
“我的计划是……”
(一阵低语,内容不详)
片刻,某种充满保留和试探的“意向”在空气里暂时达成。
“那么,合作愉快。”绫小路微微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来时的阴影。身影像滴进墨里的水,化开,不见了。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水晶球里,传来遥远晚会的模糊余音。
星知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旁边,一株缠绕着金色细纹的藤蔓——齐杰拉的枝条,悄悄探过来,柔软的梢尖碰了碰他手背,带点疑问的颤动。
星知低下头,看着这株跟他绑了八百年的老伙计,脸上冰凉的线条软了一瞬。
“怎么,老伙伴,担心了?”他低声说,指尖拂过叶片。
“放心……”他抬眼,看向绫小路消失的那片虚空,眼底最后那点波动也沉下去,只剩下深潭似的静和冷。
“我当然没信他。一个黑暗巨人,一个藏在光之战士身边的叛徒……他的话,能信三成都算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水晶球,调动能量继续加固,语气平淡而确定:
“只不过,他眼下给的‘法子’,正好能帮我们拖时间,顺便给比企谷八幡找点麻烦……互相利用罢了。”
“在成功的果子熟透前,多一个心怀鬼胎的‘帮手’,不一定是坏事。”
齐杰拉的枝条轻轻缠上他手腕,不再颤了,像是懂了,也像是单纯挨着他。
“而且……这样更有趣不是吗?”
猎户座星系上,横跨半个猎户座的巨人像,在星云的缠绕中屹立。
巨人像的眼睛与星知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