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声音宣告了这场魔力暴动的结束,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曼德拉草汁液的气味。
斯内普缓慢地松开尼克,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他身上的袍子被树叶割开了许多细小的口子。
卢卡斯快步着走了过去,伸手将斯内普扶了起来。
他小心地检查着魔药教授身上的伤痕,在施展恢复如初咒之前,甚至扒开了几处较深的布料口子查看。
好在那些四处暴乱的树叶并没有划破巫师的皮肤。
等确定西弗勒斯完好无损,卢卡斯才挥动魔杖,将一切恢复如初。
至于斯内普,他之所以没有及时打断卢卡斯,是因为他在留意小尼克的情况。
小尼克的魔力暴动已经结束,此时软绵绵地坐在地上,呼吸平稳,但眼神有些发直。
他紧紧抓着斯内普的两根手指,固执地不愿意松开。
魔药大师一时之间没能抽出手,尼克抓的实在太用力了。
卢卡斯开口说道:“需要把他送到圣芒戈去。”
他扫视着周围的一片狼藉,挥动魔杖让树叶散落到道路两旁,避免引起可能出现的麻瓜注意。
现在情况已经十分明朗,流窜的食死徒回到了这个家庭,控制了孩子的母亲,潜伏在房子里。
小尼克是否毫无所觉并不重要。
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且即将入学,如今又发生了魔力暴动,属于受到保护的对象。
接下来的事情,傲罗和圣芒戈完全可以介入解决,就像他入学前一样。
但这番克制的安排说出口后,立刻遭到了小尼克的抵制。
小孩抬起头,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卢卡斯,他又抓住了斯内普的第三根手指。
卢卡斯视线一瞥而过,发现斯内普正盯着自己。
他歪了歪头,语气无辜的说道:“西弗勒斯,我又没有说错。”
斯内普默不作声,低头看向自己被抓着的手,用眼神示意卢卡斯拿出处理方案。
他当然可以直接抽手离开,但刺激刚刚稳定魔力的小巫师并非明智之举。
卢卡斯冷笑一声,用刻意温和的语气说:“尼克,你现在是安全的,可以松手了。”
可惜这番话并没有让尼克放松下来。
他突然发现,比起一开始仔细为自己介绍巫师世界的卢卡斯,这个沉默的黑袍巫师在关键时刻更能带给他安全感。
至少这个人没有伤害自己的妈妈。
他警惕地抓着斯内普的手,对着斯内普喊了一声:“教授……”
小孩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些惶恐不安。
斯内普恍惚之间,怀疑自己看到了多年之前的卢卡斯。
他带着一丝怀疑观察这个小孩,心里想着,果然长得难看的小孩都是会骗人的。
他下定决心要抽回自己的手,才微微用力,就感觉到手下的小孩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斯内普一阵心烦。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一个小孩,正常的教授不会这样做,但斯内普可以。
他反而坚定地抽回手。
但尼克并没有转变对他的依赖,反而愤怒地看向卢卡斯,似乎这一切都是卢卡斯的错。
卢卡斯事不关己,抱着手臂敷衍的哄着尼克:“你已经是快要入学的小巫师,是个大人了,要承担起这个家庭的一切,成熟一点。”
圣芒戈的治疗师和傲罗前来交接完一切之后,斯内普和卢卡斯站在本该繁盛、此刻却树木凋零的夏日里。
斯内普重复着卢卡斯刚才对小孩说的话:“成熟一点。”
他并没有说错。
斯内普捻了捻指尖,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小孩抓着他手时恋恋不舍的触感。
他思考了片刻,思考着这件事为什么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他转头看向卢卡斯,开口质疑:“你为什么故意要让那个小孩讨厌你?”
卢卡斯用迷糊不解的眼神回看自己的导师:“我什么?”
他仿佛十分惊讶斯内普会这么说。
这种浮夸的故作惊讶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斯内普冷笑一声。
他刚想说卢卡斯和这个小孩同性相斥,两个都喜欢伪装的人撞到一起,总要分出个胜负先后。
这话刚要出口,他转念一想,突然换了说法。
“你故意让他讨厌你,是为了引导他觉得我是一个沉默可靠的巫师。”
斯内普起初还有一些疑问,随着自己的推论,说话越来越坚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很愚蠢。”
就好像他需要一个小孩真心敬仰他一样。
他做教授可不是为了这个。
但愚蠢的究竟是什么?
是卢卡斯拙劣的表演?
还是他故意表现出对所有小巫师并不友善,甚至以扣分从他们身上赚取微薄的快乐。
战争已经结束了。
斯内普前所未有的意识到,早在这个暑假开始之前,早在圣芒戈医院的时候,甚至于更早之前,他去寻找索伦时,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他可以自由选择职业,而不是顺着之前的任务,继续留在霍格沃茨。
只是人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从既定的角色之中抽离出来。
时间太久了,他有点分不出自己是背负责任,还是乐在其中。
他训斥卢卡斯的话卡顿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又继续说道:“下次不要这样。”
这个小巫师看起来挺有天赋的。
卢卡斯完全没有必要给自己的未来制造障碍。
他本来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个拥护者,而不是营造出一个小小的敌人。
当然,一个小小的敌人也无伤大雅,小孩子不懂事罢了。
卢卡斯轻轻笑了笑,现在又变成了四下无人的状态。
他拽起斯内普的手,勾住了对方的手指,也抓住三根手指。
“等他懂事了就知道了。”
他被嫌弃的甩开了。
斯内普往前走了几步。
卢卡斯追上去,索性仗着身高,从后面伸手,搭在斯内普的肩膀上,把他搂住。
但他们没机会知道了,西弗勒斯有多……
被他抱住的人大力挣扎开去。
两个巫师你追我赶,接着其中一个最先想起来自己是个巫师,‘啪’的一声幻影移形了。
另一个也紧跟着消失在荒凉道路上。
只留几只乌鸦,在树枝上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