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卫生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他拉开洗手池下方的储物柜，里面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清洁用品和几条未拆封的毛巾——都是他妈上次来的时候买的，絮絮叨叨说着“一个人住也要过得像样点”，然后不由分说塞进来的，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抽出一条崭新的、印着俗气大红牡丹的毛巾，又翻出一支未开封的牙刷，看着这极具中老年审美的组合，嘴角抽搐了一下。算了，有的用就不错了。

    拿着毛巾和牙刷回到客厅，他发现卧室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她应该在整理东西吧？林小凡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门后的情景——那个巨大的、贴满了动漫贴纸的粉色行李箱被打开，里面会装着什么？大小姐的日常服饰？护肤品？还是……

    停！打住！林小凡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略带猥琐的猜想甩出去。非礼勿视，非礼勿想！他林小凡是个正经宅男，只对纸片人老婆感兴趣！三次元的美少女，尤其是活生生的、会动的，超出他的处理范围了！

    他强迫自己转身，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老旧的沙发立刻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吓得他赶紧又弹起来一半，生怕把它坐塌了。今晚真要睡这儿？他打量着这张长度对他而言明显有些短，硬度堪比砖块的沙发，内心一片悲凉。这比通宵打副本刷不出材料还让人绝望。

    就在他对着沙发思考人生（以及自己的腰）时，卧室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行李箱卡扣被打开的声音。

    他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像雷达一样对准了卧室方向。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用爪子不停地挠着他的心肝。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那些贴纸……他好像看到了某个热门游戏里的角色，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但画风很二次元的图案……

    不行！不能偷听！更不能偷看！林小凡，你要做个君子！他内心呐喊着，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门缝里漏出的任何一丝声响。

    似乎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音，还有轻微的、像是金属搭扣碰撞的清脆响声。

    是在拿衣服吗？还是……

    他的思维又开始发散。然而，没等他脑补出更多，卧室里突然传出“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低呼：“あっ！”

    出于本能，林小凡立刻冲到门边，想也没想就抬手敲了敲门，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喂！你没事吧？星野雨？”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女孩有些慌乱的声音：“大丈夫…です…”（没、没事…）

    但这声音听着就不像没事。林小凡犹豫了一下，是假装没听见退回沙发，还是……

    “那个…需要帮忙吗？”他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让客人自己在里面折腾，好像也不太礼貌？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卧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小缝。星野雨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窘迫：“すみません…箱…重い…”（对不起…箱子…好重…）

    看来是整理行李时没拿稳，东西掉出来了。

    “哦哦，没事没事。”林小凡松了口气，不是受伤就好，“那…你继续？”

    他刚想转身，星野雨却把门缝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出空间，小声说：“お愿い…ちょっと…”（拜托…稍微…）

    这是…让他进去帮忙？

    林小凡的大脑cpu瞬间过载。进、进女孩子的房间？虽然这原本是他的房间，但现在临时使用权归对方了！这合适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但他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迈了进去。

    卧室和他刚才离开时没什么太大变化，除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已经被放倒打开。而眼前的景象，让林小凡瞬间石化，瞳孔地震。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绝对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

    行李箱里根本没什么寻常的衣物，至少他第一眼没看到。映入眼帘的，是爆炸般的、极其绚烂夺目的色彩和布料。

    最上面一层，几件精致繁复、裙摆蓬松夸张的洛丽塔裙被小心地叠放着，但显然因为刚才的撞击有些散乱，蕾丝花边和缎带丝绦纠缠在一起，像一片被打翻的、甜腻无比的糖果海洋。而在这片“糖果海洋”下面，隐约露出的是另一种风格的服装——色彩对比极度强烈、带有大量链条、金属铆钉、皮革元素的服饰，黑红、黑紫的配色张扬又带着点危险的气息。

    但这还不是全部。

    箱子另一侧，被小心放置并用收纳袋装好的，是好几顶五颜六色的长假发。绚丽的粉紫色、纯净的银白色、活力的橙红色……它们被妥善地安置着，仿佛等待随时被唤醒。

    而散落在地板上的，正是刚才掉出来的东西——几顶造型更夸张的假发，一顶是双马尾螺旋卷，另一顶是长长的、带着渐变色的直发，还有一顶是短发但有着奇怪的挑染。假发旁边，是一个打开了的收纳盒，里面滚落出各种亮闪闪的发饰、颈饰、腿环、手套，以及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奇特的配件。几个不同型号的烫睫毛器、假睫毛盒、各种尺寸的隐形眼镜盒（他甚至看到了红色的美瞳！）也散落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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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游客的行李箱！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小型的二次元spy专属衣橱兼化妆间！

    林小凡张着嘴，目光呆滞地从那一箱子的“装备”上扫过，又缓缓移到星野雨身上。她今天穿的那身黑白哥特风洛丽塔裙，在这里面竟然显得有点……普通？家常？

    他感觉自己对“东京来的大小姐”以及“xx系”这几个字的认知，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彻底刷新了。

    这哪里是大小姐体验生活？这分明是资深职业选手降维打击啊！

    “これ…私の…”星野雨看着林小凡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掉出来的假发和配件捡起来塞回去，试图掩饰这过于庞大的“爱好”证据，小声地解释着，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听不懂，“コスプレ…好きで…”（这个…我的…喜欢spy…）

    林小凡确实没完全听懂，但“spy”这个英文单词他捕捉到了。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那身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华丽装扮，她那种仿佛从二次元走出来的气质，甚至她那种有点脱线、容易陷入自己世界的状态……

    原来是个重度spy爱好者！而且是装备如此专业的那种！

    他看着星野雨跪在地上，有些笨拙地想将一顶巨大的螺旋卷双马尾假发塞回原处，但那假发实在体积惊人，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让其他几件小配件又滑了出来，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那点震惊慢慢褪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大开眼界”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位大小姐的“xx”程度，恐怕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我来吧。”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帮她把那顶不听话的假发接过来。假发的发丝触感意外地柔顺，但体积庞大，拿在手里感觉怪怪的。“这个…放哪里？”

    星野雨指了指箱子一个特定的凹槽，那里显然是为这顶夸张假特定制的窝。

    林小凡小心翼翼地把假发塞回去，然后又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各种小饰品，按照她的指示分门别类地放回那个多格收纳盒里。过程中，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冰凉金属链条、柔软的皮革颈环、以及毛茸茸的不知名兽耳发箍……每碰一下，他都觉得自己的指尖像过电一样，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星野雨似乎也很不好意思，全程低着头，小声说着“ありがとう”（谢谢）和“すみません”（对不起），脸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

    两人沉默又尴尬地合作，总算把掉出来的东西都归位了。林小凡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开的行李箱，再次感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文化冲击。

    他忍不住指了指箱子，试图用最简单的词交流：“all… your… clothes?”（全…你的…衣服？）

    星野雨摇摇头，从箱子最底层抽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收纳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件看起来正常很多的日常衣物——t恤、牛仔裤、睡裙之类的，但数量很少，只占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她指了指那小包，又指了指外面那一片华丽的海洋，用生硬的中文夹杂日语说：“普段…少。これ…多い。楽しい！”（平时的…少。这些…多。开心！）

    林小凡：“……”

    他懂了。对于这位大小姐来说，那些夸张华丽的s服和lo裙才是她的“日常”，而普通衣服只是必要的点缀。

    好吧，人与人之间的爱好果然是天差地别。他宅他的游戏，她宅她的spy，从某种角度上说，也算是……殊途同归？

    星野雨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小声问：“変？”（奇怪？）

    林小凡一愣，立刻摇头：“no, no! not 変! ol! very… professional!”（不，不！不奇怪！酷！非常…专业！）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褒义词，生怕伤了对方的心。毕竟是人家的爱好，他一个靠游戏手办过日子的人没资格评价。

    听到“ol”和“professional”，星野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小星星。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小自豪，用力点了点头：“はい！私の…宝物！”（嗯！我的…宝物！）

    她看着那一箱子心血结晶，眼神温柔又专注，仿佛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热情，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冲淡了她身上的迷茫和无助，也让她看起来更加生动真实。

    林小凡看着她的笑容，一时之间有些失神。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如此沉迷于spy了。这种为了热爱的事物全心投入、并从中获得巨大快乐的样子，其实……还挺有感染力的。

    当然，前提是别让他穿那些东西。打死他也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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