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去日本的第二十五天，清晨七点。
林小凡是被一阵浓郁的焦糖香味唤醒的——准确说，是被这股香味中夹杂的淡淡焦糊味呛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星野雨已经不在床上了，而厨房方向正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和某人哼唱的跑调歌曲。
“小雨？”他揉着眼睛下床，循着香味和声响走进厨房，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清醒。
厨房里，星野雨正系着那条柴犬头的围裙，手里拿着打蛋器，面前的操作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和工具：面粉、鸡蛋、糖、黄油、牛奶、巧克力块...还有一本摊开的烘焙书，页面上是一张精美的提拉米苏照片。
“おはよう！小凡老公！”星野雨看到他，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醒啦！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个配方！”
“你这是...”林小凡走到她身边，看着一片狼藉的操作台，“在做早饭？”
“在做提拉米苏！”星野雨得意地指着烘焙书，“我查过了，这个看起来很好吃！而且不太难！”
林小凡看了眼配方，光是材料列表就有十几项，步骤更是密密麻麻一整页。“这还叫‘不太难’？”
“就是不太难嘛！”星野雨理直气壮，“你看，第一步：分离蛋黄和蛋白...这个我会！”
她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敲——然后用力过猛，整个蛋壳碎在手里，蛋液顺着手指流到操作台上。
“あああ...”她看着手里的狼藉，“失败了...”
“慢慢来，”林小凡拿起纸巾帮她擦手，“为什么要突然做提拉米苏？早饭简单点不好吗？”
“因为今天我们要去上烘焙课！”星野雨一边重新拿鸡蛋一边说，“我预约了上午十点的情侣烘焙体验课！所以想先自己试试，热热身！”
林小凡的警报再次拉响：“烘焙课？”
“はい！烘焙课！”星野雨成功分离了第二个鸡蛋的蛋黄和蛋白，开心地举着碗给他看，“你看，成功了！然后...呃，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她低头看书：“‘将蛋黄和砂糖隔水加热，搅拌至浓稠’...隔水加热？”
“就是用一个锅烧水，上面放碗，隔着水加热。”林小凡解释。
“なるほど...”星野雨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开始找合适的锅和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小凡目睹了一场厨房灾难：星野雨隔水加热时水放太多，差点把碗冲翻；搅拌蛋黄时太用力，溅得到处都是；称面粉时没对准，撒了一桌子...
“难しい...”她看着自己弄得一团糟的厨房，有点沮丧，“提拉米苏好难...”
“毕竟是专业甜点，”林小凡安慰她，“要不我们先吃早饭？烘焙课不是十点吗？现在才七点半。”
“可是我想在课前进阶一下...”星野雨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食材，终于放弃了，“好吧...我们先吃早饭...”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和牛奶。吃的时候，星野雨还在研究那本烘焙书。
“小凡老公，你看这个马卡龙，好可爱！五颜六色的！”
“马卡龙更难做，”林小凡提醒，“据说失败率很高。”
“那我们今天的烘焙课会学做什么？”星野雨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林小凡说，“不过你确定我们要去？你刚才做提拉米苏的样子...”
“那是热身！热身而已！”星野雨赶紧说，“正式上课有老师教，肯定没问题！”
林小凡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默默为今天的烘焙课捏了把汗。
上午九点，他们出发了。烘焙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环境很现代。停好车走进大楼，电梯里就闻到了各种甜品的香味。
“わあ...いい匂い...好香...”星野雨深深吸了一口气。
烘焙工作室在十二楼，一出电梯就能看到明亮的玻璃门和里面整洁的环境。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
“欢迎！是来参加情侣烘焙体验课的吗？”
“はい！我们预约了十点的课！”星野雨说。
“请跟我来，”女孩带他们去更衣区，“先换上围裙和厨师帽，洗手消毒，然后到三号操作台。”
更衣区里，林小凡看着星野雨兴奋地穿上白色围裙，戴上厨师帽，还把头发仔细地塞进帽子里。
“小凡老公，你看我像不像专业厨师？”她转了个圈。
“像...”林小凡也换上了围裙，感觉有点别扭——他平时在家做饭都是穿那件柴犬围裙，这种正经的厨师装还是第一次穿。
换好衣服，仔细洗手消毒后，他们来到三号操作台。操作台很宽敞，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种工具：搅拌碗、打蛋器、刮刀、计量杯、电子秤...
“すごい...好专业...”星野雨眼睛都亮了。
教室里还有其他几对情侣，大家都穿着厨师装，看起来很有架势。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看起来很专业。
“欢迎各位！”老师拍拍手，大家安静下来，“今天我们的课程内容是：制作法式柠檬挞和巧克力布朗尼！”
“やった！都是我爱吃的！”星野雨小声对林小凡说。
“希望我们能做出来...”林小凡小声回应。
老师开始讲解：“法式柠檬挞分三部分：挞皮、柠檬馅、还有装饰。我们先从挞皮开始...”
挞皮的制作听起来简单：面粉、黄油、糖、鸡蛋，混合成面团，擀平，放入模具。但实际操作起来...
“首先，称量200克低筋面粉，”老师示范，“要精确，烘焙是精确的科学。”
星野雨认真地用电子秤称面粉，但手一抖，多倒了5克。
“啊！多了！”她赶紧用勺子往外舀，结果舀多了，又往里加...来回几次，终于勉强接近200克。
林小凡这边相对顺利，但混合黄油和面粉时，按照老师说的“用手指搓成沙状”，他搓了半天还是有大块黄油。
“要搓得更细，”老师走过来指导，“像这样...”
老师示范了一下，手法熟练，很快就搓成了均匀的颗粒状。林小凡和星野雨模仿，但总是搓不匀。
“难しい...”星野雨小声抱怨。
“慢慢来，”林小凡安慰她，“第一次做，很正常。”
加入鸡蛋液后，需要揉成面团。老师说要“轻轻揉，不要过度揉搓，否则会起筋”。
星野雨小心翼翼地揉，但面团就是不成型，碎成一块一块的。
“再加点蛋液？”她问林小凡。
“老师没说可以加...”林小凡看着自己的面团，也是干干的。
老师巡视到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太干了，你们称面粉的时候是不是量多了？”
“呃...”星野雨不好意思地说，“可能...多了一点点...”
“再加一点点蛋液，”老师说，“慢慢加，直到能成团为止。”
他们加了点蛋液，终于把面团揉成了团。接下来是擀皮，要把面团擀成比模具大的圆形。
星野雨拿着擀面杖，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擀。但面团很不听话，总是粘在擀面杖上，或者擀得不圆。
“它为什么不圆...”她看着歪歪扭扭的面皮。
“多练习就会了，”林小凡说，他的面皮也不圆，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圆形。
把面皮放入挞模是另一个挑战。需要小心地提起面皮，放入模具，用手指轻轻按压贴合。
星野雨提起面皮时，中间破了一个洞。
“あああ...”她看着破洞，欲哭无泪。
“没关系，补一下，”林小凡帮她用多余的面皮补上洞，“反正烤出来看不出来。”
“真的吗？”星野雨半信半疑。
“真的，”林小凡其实也不确定，但只能这样安慰她。
挞皮做好后，放入冰箱冷藏。接下来做柠檬馅：柠檬汁、柠檬皮屑、鸡蛋、糖、黄油...
“柠檬皮屑只要黄色的部分，不要白色的，否则会苦，”老师示范用擦丝器擦柠檬皮。
星野雨很认真地擦，但力度控制不好，一下子擦掉了一大块皮。
“啊！擦太多了！”她看着手里的一大块柠檬皮。
“没事，用不了这么多，”林小凡接过柠檬，自己试了一下，这次力度刚好，擦出了细腻的皮屑。
混合馅料时需要隔水加热，不停搅拌，直到浓稠。这个步骤和早上星野雨尝试做提拉米苏时类似，但有老师指导，顺利多了。
“要一直搅拌，不能停，否则会结块，”老师提醒。
星野雨很认真地搅拌，手臂很快就酸了。
“小凡老公，你帮我一会儿...”她把碗递给林小凡。
林小凡接过来继续搅拌。渐渐地，混合物开始变浓稠，散发出柠檬的清香。
“好了！”老师看了一眼，“可以离火了。”
他们把馅料倒入冷藏好的挞皮中，放入预热好的烤箱。
“接下来做巧克力布朗尼，”老师说，“这个相对简单一些。”
布朗尼的步骤确实简单：融化巧克力和黄油，加入糖和鸡蛋，最后拌入面粉和坚果。
但星野雨在融化巧克力时，用了太高的温度，巧克力有点焦了。
“焦了...”她闻着焦糊味，皱起脸。
“没关系，焦一点更香，”林小凡安慰她——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加入鸡蛋时需要分次加入，每次都要搅拌均匀。星野雨加得太快，结果面糊里出现了鸡蛋丝。
“啊！没搅匀！”她赶紧使劲搅拌。
“别太用力，会把空气搅进去，”老师提醒，“轻轻拌就好。”
好不容易把所有材料混合好，倒入模具，和柠檬挞一起放入烤箱。
“好了，现在等待二十分钟，”老师说，“大家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去隔壁看看我们的成品展示。”
休息区有茶水和点心，都是工作室自己做的。星野雨拿了一块马卡龙，小心地咬了一口。
“おいしい...”她眼睛亮了，“好酥，好甜...”
“你喜欢马卡龙？”林小凡问。
“喜欢！”星野雨点头，“但是好难做...老师刚才说，马卡龙是烘焙里的高级课程，要学完基础才能学。”
“那我们先把基础学好。”林小凡说。
休息了十五分钟，烤箱发出“叮”的声音。老师拍拍手：“好了，我们的作品烤好了！大家戴上手套，小心取出！”
林小凡和星野雨戴上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烤箱门。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
他们的柠檬挞...嗯，怎么说呢，挞皮边缘有点焦黑，表面有几个小气泡，但整体看起来还能吃。布朗尼看起来好一些，表面有漂亮的裂纹。
“不错！”老师走过来检查，“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现在需要冷却。”
冷却需要时间，他们趁这个时间学习装饰。柠檬挞冷却后要在表面挤上奶油花，撒上柠檬皮屑装饰。
星野雨拿起裱花袋，学习挤奶油花。老师教了三种基础花型：玫瑰花、贝壳纹、星星。
“まずは练习から...”她先在盘子上练习，但挤出来的奶油要么太大一坨，要么断断续续。
“用力要均匀，”老师指导，“手腕放松。”
练习了几次，她终于挤出了像样的星星花。轮到装饰柠檬挞时，她小心翼翼地在边缘挤了一圈星星花，然后在中间撒上柠檬皮屑。
“かわいい！”她自己很满意。
林小凡的装饰相对简单，他只在挞的边缘挤了一圈贝壳纹，中间放了一小片薄荷叶。
“好看！”星野雨夸他。
布朗尼的装饰更简单：撒上糖粉，切成小块。星野雨用筛网撒糖粉，结果用力过猛，撒了厚厚一层。
“啊！太多了！”她赶紧吹掉一些。
“没关系，糖粉多点好吃。”林小凡说。
终于，所有作品都完成了。老师让每个人给自己的作品拍照，然后可以打包带走，或者当场品尝。
星野雨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小块柠檬挞，小心地放进嘴里。
“...”她咀嚼了几下，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样？”林小凡问。
“嗯...”她又吃了一小口，“挞皮有点硬...馅料有点酸...但是好吃！是自己做的所以好吃！”
林小凡也尝了一口，确实，挞皮烤过头了有点硬，柠檬馅可能柠檬汁放多了有点酸，但能吃到柠檬的清香和黄油的味道。
布朗尼好一些，虽然巧克力有点焦苦味，但整体湿润浓郁，坚果增加了口感。
“我们成功了！”星野雨开心地说，“虽然不完美，但是成功了！”
“嗯，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林小凡也很有成就感。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作品装进老师提供的盒子里，系上丝带。星野雨还特意拍了照片，说要回去发社交媒体。
课程结束，老师问他们是否要报名正式课程。
“我们要报名！”星野雨立刻说，“每周一节！”
林小凡这次没反对——烘焙虽然麻烦，但至少比跳舞和溜冰安全，而且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好，那从下周开始，”老师说，“下次我们学做马卡龙。”
“やった！”星野雨眼睛亮了。
从烘焙工作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
“小凡老公，你说我们回家先吃哪个？”星野雨问。
“都尝尝吧，”林小凡说，“反正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那晚上不用做饭了！”星野雨开心地说，“甜品当晚饭！”
“...那样不健康吧？”林小凡说。
“偶尔一次没关系！”星野雨理直气壮。
回家的路上，星野雨一直在研究下次课要学的马卡龙配方。
“老师说马卡龙很难，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她看着手机上的配方，“我们要多练习！”
“先把今天的学会了再说吧...”林小凡提醒。
到家后，星野雨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把柠檬挞和布朗尼摆在盘子里，又泡了一壶红茶。
“来，下午茶！”她开心地说。
他们坐在餐桌前，品尝自己的作品。虽然不完美，但每一口都能回想起制作时的点点滴滴：称面粉时的手忙脚乱，搅拌馅料时的手臂酸痛，装饰时的小心翼翼...
“虽然很累，但是好玩，”星野雨说，“而且能吃到自己做的甜品，感觉特别好。”
“嗯，有成就感。”林小凡同意。
吃完下午茶，星野雨开始整理今天的照片：穿厨师服的照片、操作时的照片、成品的照片...
“这张好看，”她给林小凡看，“你搅拌馅料的样子，很认真！”
“删掉...”林小凡又要抢手机。
“不要！”星野雨护住手机，“这是纪念！”
她继续整理照片，然后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今天和小凡老公去上烘焙课了！学了做法式柠檬挞和巧克力布朗尼！”
“挞皮好难做，我的挞皮破了，小凡老公帮我补上了。柠檬馅有点酸，但是好吃。布朗尼巧克力有点焦，但是浓郁。”
“学会了挤奶油花，我挤了星星花，小凡老公挤了贝壳纹，都好看！”
“报名了正式课程，下周学马卡龙！老师说很难，但是我想挑战！”
“小星发来消息，说今天去了儿童乐园，玩了蹦床。她在日本的暑假还在继续，每天都有新体验。”
“二人世界的第二十五天，烘焙学习的一天。明天...明天在家休息吧，累了...”
写完日记，她问林小凡：“明天我们做什么？”
林小凡想了想：“明天...真的在家休息吧？你也该累了。”
“好吧...”星野雨这次没反对，“那就在家休息！整理照片，画画，还要研究马卡龙的配方！”
“好，”林小凡说，“休息一天，下周又要上课了。”
晚上，星野雨真的开始画画。她画了几张烘焙课的漫画：第一张是两个小人对着配方一脸茫然；第二张是两个小人和面团搏斗；第三张是两个小人品尝作品，表情复杂...
“かわいい！”她自己很满意。
林小凡看了也笑了：“画得挺形象的。”
“对吧！”星野雨得意地说，“虽然做得很狼狈，但是很开心！”
她把画拍下来，发到了社交媒体上。很快就有很多人点赞评论。
晚上九点，小星发来视频通话。她在儿童乐园，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脸红扑扑的。
“妈妈爸爸，看！我今天玩了蹦床！跳得好高！”她兴奋地说。
“すごい！”星野雨说，“小星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星用力点头，“蹦床好好玩！还有滑梯，好高！我有点害怕但是好好玩！”
她描述着儿童乐园的乐趣，星野雨和林小凡听着，想象着她在蹦床上跳跃的样子。
聊了十几分钟，小星说要去洗澡了，才挂了视频。
“她在日本真的很快乐，”星野雨说，“儿童乐园、蹦床...都是有趣的体验。”
“是啊，”林小凡说，“这样的暑假对她来说很有意义。”
晚上睡觉前，星野雨算了算时间。
“小星去日本已经二十五天了，”她说，“还有五天就回来了。”
“想她了？”林小凡问。
“嗯，”星野雨点头，“想她了。想她叽叽喳喳的样子，想她撒娇的样子...”
“快了，”林小凡说，“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她回来，我们要做甜品给她吃！”星野雨突然说，“柠檬挞、布朗尼...她一定喜欢！”
“你确定？”林小凡挑眉，“我们做的...”
“自己做的更有心意！”星野雨说，“而且我们可以练习，等她回来时做得更好！”
林小凡笑了：“好，等她回来做给她吃。”
星野雨满足地靠在他肩上。虽然今天很累，但她很开心。和爱人一起学习新技能，从失败到勉强成功，很有成就感。
而远在日本的小星，此刻可能正在儿童乐园的休息区，喝着果汁，想着五天后的重逢。
一家三口，三地分隔，但爱让一切距离都不再重要。这就是他们的故事，平凡但美好的故事。
夜深了，剩下的半块布朗尼在冰箱里静静放着。星野雨和林小凡都睡着了，睡得安稳香甜。
明天，是休息的日子。而今天，已经在面粉的飞扬和甜品的香气中，完美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