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旅行结束后的第三周，八月二十五日，早上七点。
林小凡是被星野雨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星野雨像只无头苍蝇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嘴里念叨着：“戸籍誊本...在留カード...健康诊断书...あああ！健康诊断书在哪里？”
“小雨...”林小凡坐起来，“今天只是去学校交材料报名，不是入学考试，你不用这么紧张。”
“但是很重要！”星野雨转过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小星要上小学了！这是人生大事！”
“妈妈？”小星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你怎么了？”
“小星！今天要去小学报名！”星野雨蹲下来，握住小星的手，“紧张吗？兴奋吗？要不要再检查一下你的书包？”
小星眨了眨眼：“妈妈，你不是昨天才检查过三次吗？”
“再检查一次保险！”
林小凡叹了口气，下床。今天确实是小星小学报名的日子。按照学区划分，小星要上的是家附近的一所公立小学——杭州师范大学第一附属小学，简称“杭师一附小”。口碑不错，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先去洗漱吃早餐，”林小凡说，“九点才去学校，来得及。”
“但是要准备充分！”星野雨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套正式的浅灰色套装，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像要去参加商务谈判。
“小雨，你是去给女儿报名，不是去应聘，”林小凡提醒。
“形象很重要！要给老师好印象！”
“...好吧。”
早餐时，星野雨依然坐立不安。她把那叠报名材料看了又看，确认每一份都齐全：户口本、房产证、星野雨的居住证、小星的出生证明、预防接种证...
“健康诊断书到底放哪里了...”她翻着文件夹。
“在蓝色文件夹里，第二页，”林小凡喝着咖啡说，“你昨天放进去的。”
“真的吗？”星野雨打开蓝色文件夹，果然在，“やった！找到了！”
小星看着妈妈紧张的样子，反而很淡定：“妈妈，你不要紧张，我不紧张。”
“小星真勇敢，”林小凡夸她。
“因为我是小学生了！”小星挺起小胸脯。
吃完早餐，八点半。星野雨最后检查了小星的书包——虽然今天不用上课，但她坚持要小星背书包去，“要有仪式感”。
书包是星野雨新买的，粉红色，印着小兔子图案。里面装着：铅笔盒、水壶、纸巾、还有小星最喜欢的熊猫玩偶团团。
“团团也要去上学吗？”小星问。
“嗯！给你勇气！”星野雨说。
“那毛毛呢？”小星指着沙发上另一个玩偶。
“...带一个就够了。”
八点五十，他们出发。步行去学校，路上星野雨还在念叨注意事项：“见到老师要有礼貌，要说‘老师好’。回答问题要大声，要看着老师的眼睛...”
“妈妈，你说第三遍了，”小星说。
“因为重要！”
林小凡牵着两人的手，感受着星野雨手心的汗。他轻轻握了握：“放轻松，只是报名而已。”
“但是...小星要离开幼稚园，进入新阶段了...”星野雨眼睛突然红了，“时间过得好快...”
“妈妈不要哭，”小星说，“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不是这个意思。”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孩子。校门口挂着红色横幅：“欢迎新同学”。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看起来很新。
“わあ...学校好大，”小星仰头看着。
“嗯，比你幼稚园大很多，”林小凡说。
按照指示牌，他们来到报名处——学校礼堂。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老师。家长们排着队，孩子们好奇地东张西望。
星野雨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声说：“我们排哪一队？”
“随便排一队就行，”林小凡说。
他们排在一队后面。前面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跟他妈妈闹脾气：“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玩！”
“宝宝乖，上学有好多小朋友...”妈妈哄着。
星野雨看着，小声问小星：“小星，你不会这样吧？”
“我不会，”小星坚定地说，“我要上学，学知识，当诸葛亮！”
“...志向很远大。”
排了二十分钟，轮到他们了。桌子后的老师是个中年女性，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您好，我们来报名，”林小凡递上材料。
老师接过，一份份检查：“户口本...房产证...居住证...嗯，都齐全。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小星！”小星大声回答。
“几岁了？”
“六岁！下个月生日！”
老师笑了：“声音真响亮。喜欢上学吗？”
“喜欢！我要学很多知识！”
“好孩子，”老师在小星的名字上打了个勾，“九月一号开学，早上八点到校。这是入学通知书和注意事项，请仔细阅读。”
星野雨接过通知书，像接过圣旨一样郑重：“はい！一定仔细阅读！”
“还有什么问题吗？”老师问。
星野雨想了想，用她那种中日文混杂的方式问：“那个...老师，小星的中文，没问题吗？她有时候会说日语...”
“没问题的，”老师温和地说，“我们学校有国际班，很多外籍孩子。而且小星的中文听起来很好啊。”
“真的吗？谢谢老师！”星野雨鞠躬。
小星也鞠躬：“谢谢老师！”
报名顺利完成。走出礼堂，星野雨还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林小凡笑，“你以为要考试？”
“我以为至少要面试...”
“现在小学报名就是核对材料，没那么复杂。”
小星拉着他们的手：“爸爸妈妈，我想看看教室！”
“现在教室可能没开放，”林小凡说，“不过可以在校园里走走。”
他们在校园里逛了逛。操场很大，有跑道、篮球场、足球场。小星在跑道上跑了一圈，兴奋地说：“我以后可以在这里跑步！”
“嗯，体育课就在这里上。”
教学楼有三层，每层都有很多教室。他们透过窗户看一年级的教室——桌椅整齐，黑板干净，墙上贴着拼音表。
“小星以后就坐在这里上课，”星野雨轻声说。
“我会认真听讲的！”小星说。
逛完学校，回家路上，小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要买新文具！要买有兔子图案的铅笔！要买草莓味的橡皮！”
“好好好，都买，”星野雨宠溺地说。
林小凡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女儿要上小学了，时间真的很快。他想起小星刚出生时那么小，现在都要背书包上学了。
回家后，星野雨立刻开始研究入学注意事项。通知书上写了很多要求：校服尺寸、文具规格、作息时间...
“小凡老公，你看这个，”她指着一条，“要求所有文具不能有玩具功能，要简洁实用。”
“那兔子图案的铅笔...”
“可以！只要不是玩具就行！”
“草莓味橡皮...”
“那个可能不行，会分散注意力。”
“...小星会失望的。”
果然，当星野雨告诉小星不能买草莓味橡皮时，小星撅起了嘴：“可是我喜欢草莓味...”
“学校规定，要遵守，”林小凡说，“等回家可以用草莓味的。”
“好吧...”
下午，他们去文具店采购。小星像进了糖果店，什么都想要：印着卡通人物的铅笔盒、带香味的笔记本、会发光的笔...
“小星，只能选实用的，”星野雨提醒。
最后买了：一个简单的蓝色铅笔盒（小星选了有云朵图案的）、十支HB铅笔、两块白色橡皮、一把尺子、一个卷笔刀、一个水彩笔套装（美术课用）。
“还差书包挂件！”小星说。
“挂件？”
“嗯！浩浩说他姐姐的书包上挂了小娃娃！”
“...那选一个小的。”
小星选了个熊猫挂件——和她背包上的熊猫呼应。星野雨看着，突然眼睛又红了：“小星真的长大了...”
“妈妈又哭了，”小星递上纸巾。
“妈妈是高兴...”
晚上，星野雨在日记里写：
“今天带小星去小学报名。我紧张得像自己要考试，但小星很淡定，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学校很大很漂亮，老师很和蔼。小星说她要学知识当诸葛亮，志向远大。”
“买了文具，小星选了熊猫挂件。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我又高兴又舍不得。”
“时间真快，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宝宝，马上就要背书包上学了。”
“九月一号开学，还有一周。这一周要调整作息，养成好习惯。”
“小凡老公说得对，我要放轻松。小星长大了，这是好事。”
“但为什么我还是想哭呢...”
写完日记，她问林小凡：“小凡老公，你舍得小星上学吗？”
“舍得，”林小凡说，“因为这是她成长的必经之路。”
“可是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的是她小时候的样子，但你会喜欢她长大后的样子。”
“真的吗？”
“真的。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美好。”
星野雨想了想，点头：“嗯，你说得对。”
接下来的一周，星野雨严格按照学校作息调整小星的生物钟：晚上九点睡，早上七点起。还训练她自己整理书包、系鞋带、认时钟...
“妈妈，我好累，”小星抱怨。
“这是为了适应小学生活！”
“可是我想玩...”
“放学后可以玩。”
八月三十一日，开学前一天。晚上，星野雨把小星的校服熨得平平整整——白衬衫、蓝裙子、红领结（虽然一年级还不戴红领巾，但她准备了）。书包整理好，文具放整齐。
“小星，明天就要开学了，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小星诚实地说，“但更多是兴奋。”
“浩浩也在同一个学校，你们可以一起玩。”
“嗯！我给他带了熊猫玩偶，明天送给他！”
“好孩子。”
晚上九点，小星上床睡觉。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妈妈，我睡不着，”她小声说。
“闭上眼睛，数羊，”星野雨坐在床边。
“一、二、三...妈妈，羊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四、五、六...妈妈，羊会叫吗？”
“...会。”
“七、八、九...妈妈...”
“小星，专心数羊。”
数到五十，小星终于睡着了。星野雨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
“她紧张了，”林小凡说。
“嗯，虽然嘴上说不紧张，但心里还是紧张的。”
“正常，第一天上学都会紧张。”
“我明天要不要在校门口看着她进去？”星野雨问。
“最好不要，”林小凡说，“要让她学会独立。”
“可是...”
“相信小星，她可以的。”
“...好吧。”
九月一日，开学日，早上七点。
小星自己醒了——这是训练一周的成果。她跳下床，穿上校服，跑到镜子前：“妈妈！我穿好了！”
星野雨过来帮她整理：“わあ...小星穿校服真好看！”
“像小学生吗？”
“像！特别像！”
早餐是星野雨精心准备的：煎蛋做成笑脸形状，吐司切成小兔子，牛奶装在熊猫杯子里。
“今天是小学生第一餐！”她说。
“谢谢妈妈！”小星吃得很香。
七点四十，出发。小星背着小书包，书包上挂着熊猫挂件，手里抱着团团——星野雨同意她今天带团团去学校，给勇气。
路上，他们遇到浩浩和他的妈妈。浩浩也穿着校服，看到小星，跑过来：“小星！我们一个学校！”
“浩浩！”小星开心地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从书包里掏出熊猫玩偶——不是团团，是另一个小的。
“谢谢！”浩浩接过，“我也给你带了！”他掏出一支彩虹铅笔。
两个孩子交换礼物，手拉手往前走。两位妈妈在后面看着，相视一笑。
“孩子们长大了，”浩浩妈妈说。
“是啊...”星野雨眼睛又有点红。
到了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和孩子。一年级新生被安排在操场集合，由老师带队进教室。
“小星，你自己可以吗？”星野雨蹲下来问。
“可以！”小星点头，“妈妈再见！爸爸再见！”
她挥挥手，跟着浩浩走向操场。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星野雨在抹眼泪，又跑回来。
“妈妈不要哭，”她抱住星野雨，“我会好好上学的。”
“嗯...妈妈不哭...”星野雨抱紧她，“小星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
“我会的！”
小星再次转身，这次没有回头，和浩浩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星野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真的走了...”
林小凡搂住她的肩：“她长大了。”
“我知道...但还是舍不得...”
“下午三点就放学了，很快就能见到。”
“嗯...”
他们站在校门口，看着新生们陆续进入教学楼。直到上课铃响，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星野雨一直沉默。林小凡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说话。
回到家，家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平时小星在时，总是叽叽喳喳的，现在...
“好安静...”星野雨轻声说。
“习惯就好，”林小凡说，“以后每天白天都会这么安静。”
“我不喜欢...”
“但这是成长。”
星野雨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星早上换下来的睡衣，突然说：“小凡老公，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给小星添个弟弟妹妹？”
林小凡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家里太安静了...”
“...这个理由不太充分。”
“我知道...”星野雨笑了，“我只是说说。”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饭。星野雨时不时看时钟：“现在小星在吃饭吧？不知道食堂的菜好不好吃...”
“应该不错。”
“她会不会想家？”
“可能会，但很快会适应。”
下午两点半，星野雨就开始准备去接小星。她换了衣服，整理了头发，还带了瓶水。
“太早了，”林小凡说，“三点二十才放学。”
“我想早点去等。”
“...好吧。”
他们两点五十就到了校门口。已经有一些家长在等了。星野雨踮着脚往里看，希望能看到小星的身影。
三点二十，放学铃响。孩子们像小鸟一样飞出来。一年级新生由老师带队，走到校门口解散。
星野雨一眼就看到了小星——她正和浩浩手拉手走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妈妈！爸爸！”小星看到他们，跑过来。
“小星！”星野雨抱住她，“今天怎么样？”
“好玩！”小星兴奋地说，“老师教我们唱歌！我还认识了新朋友！她叫乐乐，坐我旁边！”
“やった！小星交到新朋友了！”
“嗯！乐乐也喜欢熊猫！”
回家的路上，小星叽叽喳喳讲了一路：语文课学了拼音“a、o、e”，数学课学了数数，美术课画了彩虹，体育课玩了老鹰捉小鸡...
“学校真好玩！”她总结。
“那明天还想上学吗？”林小凡问。
“想！”
星野雨看着小星兴奋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她知道，小星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晚上，小星自己整理书包，准备明天的东西。她把团团放在床头：“团团，我今天上学了，你一个人在家寂寞吗？”
“...玩偶不会寂寞，”林小凡小声说。
“但我会陪它说话！”
“好吧。”
睡觉前，小星突然说：“妈妈，我今天有点想你。”
星野雨的心一下子软了：“妈妈也想你。”
“但是我在学校很开心，所以没关系。”
“嗯，小星开心就好。”
关灯，小星很快睡着了——今天玩累了。
星野雨在日记里写：
“小星开学第一天。早上送她时我哭了，舍不得。但下午接她时，看到她灿烂的笑容，我知道她适应得很好。”
“她交到了新朋友，喜欢学校，喜欢老师。这比什么都重要。”
“时间真快，我的小宝宝已经是小学生了。虽然舍不得，但更多的是骄傲。”
“小凡老公说得对，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美好。我会努力适应小星长大的节奏，陪她走过每一个阶段。”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小星会继续她的学习，我会继续我的陪伴。”
“成长，就是这样吧。不舍，但必须放手。因为爱，所以放手。”
写完日记，她看向林小凡：“小凡老公，今天我们做得不错吧？”
“很不错，”林小凡说，“小星适应得好，你也适应得好。”
“嗯，”星野雨靠在他肩上，“明天会更好。”
“嗯。”
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里，小星睡得香甜，可能梦见了学校和小朋友。
第一天结束了，小学生活开始了。未来还有六年，还有很多故事等着他们。
而此刻的平静与满足，是对这一天最好的总结。
成长，继续。爱，继续。故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