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哲的身影在芭莱大厦空洞内的废墟之间高速穿行,怀里还抱着一只正在不断发出提示的伊埃斯。
“左前方三十米,空间褶皱,建议规避!”
“好。”
哲脚尖在断裂的钢筋上一蹬,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常人难以捕捉的弧线,轻巧地落在了另一栋建筑的残骸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虽然上次他也通过与伊埃斯进行同频的方式与莱卡恩以及安比等人来过一次。
但空洞之所以需要绳匠这类人作为向导,正是因为其内部空间的混乱性。
既无论你来过多少次,想要前往同一个地方,每一次的路线都会不同。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空洞内部高浓度的以太能里充斥了各种杂乱无章的能量分子。
当然这只不过是怀斯塔学会所谓的研究解释罢了。
其真正的原因是绝区零世界恶意在空洞这个它用来压迫人类文明的“天灾”中故意加入了“空间”权柄,使其内部变得如同迷宫一般,这样更能让深陷于其中的人一步步的走向绝望的深渊。
所幸世界善意虽然被泯灭,但其散落在世间的零碎权柄,依旧给了人类一丝生机。
而这,也正是绳匠这一职业能够在空洞中找出生路的原因。
那空洞中由权柄带来的无限随机数,原本应该是一个毫无规律可循的无穷数,但却在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影响下,终于是能够被人类已有的科技计算出来了。
时间回到现在。
“前方以骸能量反应,数量三,普通级。”伊埃斯,或者说正在与之同频的铃,声音再次响起。
哲的视线早已锁定了那几只游荡的以骸。
在过去,这种敌人足以对他产生生命危险的怪物,但现在,在哲眼中,却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没有丝毫停留,脚下步伐不变,径直冲了过去。
那几只以骸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嘶吼着扑了上来。
然而,它们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
下一秒,哲已经出现在了它们身后百米开外的地方,而那三只以骸的身体,则无声无息地裂解开来,化作点点以太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改变自己前进的姿态。
“哥,你现在变得也好强啊!”铃的惊叹声从伊埃斯身上传来,“我通过伊埃斯的视角只感觉眼前一花!”
“你就把它们都解决了!”
“毕竟委托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嘛。”哲带着淡淡笑意的回答道,“以及“法厄同”从不迟到。”
这是他们兄妹俩一直以来的信条。
守时,是专业的第一要素。
看着终端上显示的倒计时——4分37秒,哲微微皱眉。
虽然按照现在的速度,准时抵达不成问题,但他不喜欢这种被时间追着跑的感觉。
必须再快一点。
这么想着,一股微弱却纯粹的能量开始在他体内流转。
淡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隔着作战服,在他的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刚刚还只是高速移动的哲,身影在下一刻彻底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线之中,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流光,朝着大厦深处的核心区域激射而去。
这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是在一次濒死的绝境中,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那天的记忆,至今仍烙印在哲的灵魂深处。
……
“十分钟。”
林舟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指着前方那只体型堪比大型货车,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的王级以骸。
“在它的攻势里,活下来。”
“舟哥,你……”哲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上一轻。
原本还在为他恢复着体力的创世护符,在一瞬间,能量供给便被掐断了。
林舟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别想着我会出手,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能把你捞回来。不过,我觉得死亡的体验,应该没有人会喜欢。”
话音落下,林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吼!!!
王级以骸的咆哮震耳欲聋,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哲笼罩。
那一刻,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舟哥这次,是来真的!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哲而言都是地狱。
他用尽了毕生所学,将林舟、悠真和赛斯之前教给他的所有战斗技巧发挥到了极致。闪避、格挡、寻找破绽……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左臂被巨爪扫中,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辨。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哲闷哼一声,借着那股冲击力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接踵而至的踩踏。
双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的肌肉也已经严重拉伤。
他像个破烂的娃娃,被那只王级以骸肆意玩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绝望如同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向四周,空无一人。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舟哥……真的不会来救他。
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当王级以骸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再一次拍下时,哲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别说反抗,他连挪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死亡,如此之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世界的喧嚣声尽数褪去,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小时候,他和妹妹从赫利俄斯机关逃出来,在寒冷的夜里相拥取暖。
以及他们两人在赫利俄斯机关中与老师相处的时光。
再后来,来到六分街,认识了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大哥,以及狡兔屋、白银军……那么多鲜活的面孔,那么多珍贵的笑脸。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原来,自己的人生,也并非一无所有啊。
如果就这么死了……
应该会很丢人吧....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能够做到的,我却不能!
我仅仅.....
只是想是活着而已啊————————!!!
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怒火与不甘,像火山一样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凭什么我就只能躲在大家身后逃避!!!
凭什么我就不能打败以骸和牲鬼!!!
我……还想……
和妹妹一起,去找到老师!
和大家一起,迎接没有空洞的明天!
那一刻,哲那双因为失血而涣散的瞳孔中,骤然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这一点金光,瞬间扩散,化作两轮璀璨的环星!
轰——!!!
巨掌落下,大地龟裂,烟尘冲天而起。
王级牲鬼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似乎在为碾死一只烦人的虫子而欣喜。
然而,它那简单的思维,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股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气息,在它身后悄然出现。
王级生物的本能让它瞬间警惕起来,包裹着以太能量的另一只巨掌毫不犹豫地蓄力,准备转身发动攻击。
它在等,等那个“新”出现的敌人主动上钩。
咻——!
破空声响起。
吼——!
王级牲鬼的攻击同时轰出,巨大的手掌如同黑色的铡刀,朝着身后横扫而去,带起的狂风足以撕裂钢铁。
但,打空了。
那空荡荡的挥击感,让它庞大的身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也就在这一瞬间,它感觉到,原本覆盖在体表的以太能量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剥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数道沉闷的打击感,从它的背部传来。
烟尘缓缓散去。
王级牲鬼终于看清了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的青年。
伤口处血肉模糊,看上去惨不忍睹。
但青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片近乎神明的漠然。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环星眼,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在他的身躯上,无数玄奥的金色纹路亮起,覆盖了每一寸肌肤,甚至在那断臂的伤口处,也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能量轮廓。
这不是以太能。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那是……名为“权柄”的力量。
虽然此刻的哲还太过弱小,连这份力量的万分之一都无法发挥,但那股源自生命位阶的压制力,却让王级牲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它想要反击,想要撕碎眼前这个让它感到恐惧的人类。
可就在它念头升起的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从天而降,瞬间将它庞大的身躯压成了齑粉。
哲愣了一下。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十分钟的时间到。”
“干得很好,哲。”
“辛苦你了。”
是林舟。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断裂。
那股支撑着他的神秘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无边的剧痛与疲惫瞬间淹没了他。
哲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只温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林舟看着怀里已经昏死过去、身体残破不堪的老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有些过火了。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蜕变。
这个世界,终究需要他们自己去守护。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翅膀还未丰满时,为他们创造一个能够浴火重生的机会。
让他们,从被动接受命运的棋子,成长为能够主动执棋的未来。
……
回忆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哲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周围的景物化作了流动的色块,伊埃斯播报数据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电音。
“哥!慢点!我都快晕3d了啊!”
“马上就到。”
哲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调笑,这比起之前自己与伊埃斯同频的时候,被舟哥带着飞可好太多了。
至于那场濒死的试炼。
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力量的觉醒,更是一种心境上的蜕变。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舟哥以及大家身后的技术员了。
他即是“法厄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绳匠。
也是……一位能够与大家一同战斗的战士。
……
与此同时,芭莱大厦一楼大厅。
耀嘉音依旧哼着轻快的小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这座如同巨兽之口的大厦内。
她对周围昏暗压抑的环境毫不在意,粉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仿佛不是来危机四伏的空洞,而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哐当——”
身后的玻璃门毫无征兆地合拢,发出一声巨响。
嘉音的脚步顿了一下,哼唱的小调也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呀,看来是演奏的余韵已经准备就绪了呢~”
话音未落。
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从大厅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亮起。
尖锐、扭曲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数十只手持镰刀、身形飘忽的幽魂以骸,从阴影中浮现,将她团团包围。
为首的一只,更是直接出现在她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的巨镰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场面,耀嘉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头顶那只幽魂挥了挥手。
“嗨,你们好呀。”
“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回应她的,是更加狂躁的嘶鸣。
下一秒,所有的幽魂以骸同时发动了攻击!
无数闪着寒光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朝着她娇小的身躯攒刺而来!
“看来是些没耐心的听众呢。”
嘉音轻叹一口气,手中的权杖轻轻一顿。
嗡——!
一股粉色的以太能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圈华丽璀璨的星环,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那根奇特的权杖,在她手中不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能够引动能量的话筒。
歌声,即将响起。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的歌声更快,比幽魂的利刃更疾。
就在那些镰刀即将触碰到星环的瞬间。
一道银色的流光,裹挟着淡金色的拳风,毫无征兆地从大厅破碎的穹顶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精准地砸进了包围圈的中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耀嘉音甚至能看清,那道身影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双拳之上,金色的纹路亮如白昼。
轰!!!
金色的拳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所有靠近的幽魂以骸,在那拳风触及的瞬间,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寸寸消融,化为乌有。
银色的身影稳稳落地,背对着嘉音,激起的烟尘被他周身尚未散尽的能量气流吹向四周。
整个大厅,瞬间为之一空。
耀嘉音准备发动的以太星环,也缓缓消散。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背影。
烟尘散去,露出了那人的模样。
一身干练的银灰色作战服,身材挺拔,银灰色的短发下,是一张略显清秀的侧脸。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那双刚刚还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金色的余烬。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耀嘉音的身上,眉头微皱。
“嘉音?”
来人声音清朗,话语中却带着一丝疑惑的询问意味。
这场不期而遇,终究还是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