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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茧中七日第四日 (上)棋局
    早晨来得迟些。

    云层又厚了起来,将天空捂成一片均匀的铅灰色,光线因此显得格外吝啬,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时,已经失了温度,只剩下清冷的水银般的质感。

    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木柴发出持续而平稳的噼啪声,橙红色的光在房间里跳跃,试图对抗窗外无边无际的灰白与寒意。

    汤姆坐在壁炉左侧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人体解剖图谱》的另一卷的某个章节,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一页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焦点却涣散着,思绪像是飘在炉火上方那缕袅袅的青烟里,没有着落。

    他的对面,埃德蒙占据了那张宽大的樱桃木棋桌。

    棋桌上没有摆开棋盘,只铺着一张伦敦城区的大幅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勾勒着一些线路和标记,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和笔记本。

    埃德蒙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松着,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他微微蹙着眉,左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削尖的铅笔,右手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几乎听不见的笃笃声。

    他在思考。

    那种全神贯注的、将外界一切都屏蔽在外的思考状态,汤姆很熟悉。

    通常这种时候,埃德蒙的绿眼睛会显得格外幽深,像结了冰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湍急。

    汤姆合上了书。

    皮革封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埃德蒙似乎没有听见,他的指尖还停在地图上,铅笔在指间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汤姆站起身,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他绕过棋桌,走到埃德蒙身后。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埃德蒙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紧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也能看到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标记,以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是英文,有些是……中文?笔画流畅而陌生。

    他没有试图去辨认,只是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埃德蒙的脖颈和肩膀,将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发顶。

    很轻的一个拥抱,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想要打断那份过于专注的隔离感的冲动。

    埃德蒙的身体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放松了。

    他停下了转笔和敲击的动作,左手向后抬起,准确地握住了汤姆环在他胸前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拇指在汤姆腕骨内侧那块最柔软的皮肤上,习惯性地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牵着汤姆的手,举到唇边。

    嘴唇落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印在汤姆的掌心,停留了短暂的一两秒,带着清晰的温热湿意和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无聊了?”埃德蒙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低,带着思考后特有的微沙。他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握着汤姆的手,“还是……想我了?”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的笑意。

    汤姆的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算是回答。他能闻到埃德蒙头发上清爽的皂角气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书房和陈旧纸张的墨水味道。

    埃德蒙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他松开汤姆的手,将地图和文件稍微往旁边拢了拢,露出了底下原本被盖住的一张制作精良的黑白格子的木质国际象棋棋盘。

    “来一局?”

    埃德蒙侧过头,从这个角度,汤姆只能看到他小半张脸,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唇角,“看你好像有点……静不下来。”

    汤姆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滑的黑白分明的格子上。

    霍格沃茨的公共休息室里也有棋盘,他偶尔会下,通常是为了测试某种策略,或者纯粹打发时间。记忆里,似乎没有输过。那些对手,无论是斯莱特林里自以为聪明的,还是其他学院偶然对上的,他们的思路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太过直白,太过容易预测。

    “好。”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冷硬了些:“不要让我。”

    埃德蒙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当然。”

    汤姆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埃德蒙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两个雕花的木盒,打开,里面是沉甸甸的象牙棋子,黑白两色,保养得极好,在炉火的光线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微光。

    他将棋子倒在棋盘边的绒布上,动作熟练地开始分别摆放在两侧。

    “猜先?”他抬起眼,看向已经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的汤姆。

    汤姆点点头,埃德蒙从一堆棋子中各捻起一个“兵”,握在拳心里,在背后变换几次后伸出双手,拳心向下,放在棋盘中央。

    汤姆的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点了点埃德蒙的左手。

    埃德蒙摊开手掌。

    白色的兵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你执白,先手。”

    埃德蒙将白棋推到他面前,自己开始整理黑棋。

    汤姆没有立刻动。他观察着埃德蒙摆棋的动作,稳定,迅速,每个棋子都准确地落在它该在的格子里,没有丝毫犹豫。这不像是一个偶尔消遣的玩家会有的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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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棋先行。

    汤姆移动了王前兵,e2到e4。

    最标准,也最稳妥的开局。

    埃德蒙几乎没有思考,移动了后前兵,e7到e5。

    对称回应。

    几步之后,棋局进入了常见的意大利开局模式。

    汤姆走的都是正统的、教科书般的着法,每一步都力求稳固,控制中心,为后续的子力调动铺垫。

    埃德蒙的应对同样规整,但仔细看,他的黑棋阵型在规整中透着一丝微妙的不同,他的后翼马早早地跳到了c6,而不是更常见的d7或f6,象也提前出动到了c5。

    汤姆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差别,但他没有太在意。

    早期布局的变体很多,这或许只是埃德蒙个人的偏好。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易位,将王转移到安全的g1格,车也连接起来。

    中局开始了。

    汤姆调动了他的白格象,瞄准黑方因为提前移动马而可能显得薄弱的f7格。

    这是常见的攻击点。

    埃德蒙用马挡了一下,汤姆顺势用另一个兵驱赶那匹马,试图打开线路。

    就在汤姆以为会进入一番常见的兑换和纠缠时,埃德蒙走了一步看似平淡无奇的棋。

    他将后翼的车移到了d8。

    这步棋让汤姆停顿了一下。

    车放在d8,看似只是连接双车,没什么直接的威胁。

    但结合棋盘上的子力位置……汤姆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局。

    他的白格象正威胁着f7,黑方的王还留在中路e8格,虽然前面有兵的保护,但d线是半开放的……埃德蒙黑棋的双象都在活跃的位置,尤其是黑格象,斜指着他的王翼。

    一种模糊的、不太对劲的感觉浮上心头。

    但具体威胁在哪里,汤姆一时没有算清。

    他选择了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用象换掉了黑方保护f7的马,然后挺进中心兵,试图施加压力。

    埃德蒙接下来的几步走得很快,几乎是在汤姆落子后便立刻移动。

    他接受了兑子,然后走了一步……后d6。

    后走到了一个看似不那么有攻击性的位置。

    但汤姆的眉头蹙了起来。

    后到d6,与d8的车形成了潜在的纵向呼应,同时黑方的黑格象的斜线也因为白方中心兵的移动而变得更加开阔。

    汤姆感觉到了隐约的压力。

    他试图加强中心和王翼的防御,调动马回防,并考虑是否要将后转移到侧翼,寻找反击机会。

    然后,埃德蒙走了一步他完全没想到的棋——象h3。

    黑格象走到了h3,一个看起来远离主战场、甚至有点滑稽的位置。但就在这步棋落下的一瞬间,汤姆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到了。

    h3的白格,正是他白王所在的g1格斜前方的格子。

    他的白王前面有f2、g2、h2三个兵的保护,但h2兵现在正被这个走到h3的黑格象盯着。

    而他的后,因为试图寻找反击机会,走到了一个稍远的位置。d线的黑车,d6的黑后……几条看似分散的线路,在这一刻,被这步突兀的象h3串联了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十几步前就开始铺设的、极其隐蔽的陷阱。

    那步看似平淡的车d8,是为了腾出d线,并为后让出通道。后d6,是为了与车形成纵向威胁,同时控制重要的斜线。而象h3,则是致命的一击,瞬间激活了所有潜伏的杀机。

    汤姆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的应对。

    退王?

    不行,黑方有后车配合的杀棋。

    动兵格挡?

    h2兵被象牵制,走f3或g3都会造成更大的弱点,黑方有更凌厉的进攻手段。

    他试图寻找反击,威胁黑方的子力,但埃德蒙的阵型异常稳固,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都被预先防范了。

    他尝试了几种变化,在脑海中推演,但每一条路最终都指向白方的局面崩溃,或直接被杀王。

    沉默了将近三分钟。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汤姆抬起眼,看向棋盘对面的埃德蒙。男人安静地等待着,手肘支在棋桌边,指尖轻轻抵着下颌,深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棋局,里面没有得意、催促,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和等待。

    “将杀。”

    汤姆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七步之内。”

    埃德蒙点了点头,很轻微的一个动作。“要试试看吗?”

    汤姆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了。他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终点的、清晰而冰冷的路径。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白王,将它轻轻放倒,表示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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