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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羞耻
    列车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将站台的喧嚣隔绝在外。

    汤姆提着行李箱站在狭窄的过道里阳光透过车窗,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旋转。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开最近一个空包厢的门,将行李箱放上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皮革座椅冰凉,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窗外,伦敦的街景正在加速后退,灰色的建筑、光秃秃的树木、逐渐稀疏的行人,最后变成一片片覆着薄霜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

    汤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埃德蒙皮肤的触感温热的、光滑的,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了雪松、柑橘的气息。耳边还回响着那些温柔得几乎不真实的话语,每一句都像精心调制的蜜糖,甜得发腻,却让他心甘情愿沉溺。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最珍贵的意外。”

    “分离只是短暂的,而我永远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我永远是你的埃德蒙。”

    汤姆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试图让冰冷的目光和更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但没用。

    那些话,那些触碰,还有他自己今早那些黏糊糊的、近乎软弱的举动,蹭埃德蒙的脖颈,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没断奶的幼崽一样索取安抚,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得让他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掐死那个情绪失控的自己。

    更糟的是那封信。

    昨晚,在埃德蒙加班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空白的羊皮纸发呆了很久。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斯特拉蜷在脚边打盹,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滴答声。

    然后他开始写。

    起初只是想列一些注意事项,埃德蒙总是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大衣破了也不记得补,书房里堆了太多危险的书稿万一失火怎么办。

    但写着写着,笔下的内容就开始失控。

    那些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像找到了泄洪的闸口,一股脑地倾泻在纸面上。

    关于“爱”的定义。

    关于选择。

    关于“我会选择你”。

    汤姆现在想起那几行字,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混合着羞耻、恐慌和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胃感。

    他到底写了什么?

    软弱。

    矫情。

    不堪入目。

    像个沉浸在廉价言情小说里的、多愁善感的蠢货。

    埃德蒙看到会怎么想?

    会笑他吗?

    会认为他终于被那些温柔和纵容彻底养废了,变成了一个只会依附他人、情感用事的弱者?

    还是会……真的在意?

    汤姆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指尖冰凉。

    包厢门被推开了。

    两个四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探头进来,看到汤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收起脸上的笑容,恭敬地点头。

    “里德尔级长,这个包厢……有人吗?”

    汤姆放下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没有。”

    “那我们可以……”

    “不方便。”

    汤姆打断他们,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需要安静。”

    两个男生连忙点头。

    “抱歉,打扰了。”门迅速关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包厢重新陷入安静。

    汤姆看着窗外,田野已经变成了连绵的丘陵,远处有羊群在枯黄的草地上缓慢移动。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那种高远而清冷的蓝色,几朵云像被撕碎的棉絮。

    他想起埃德蒙读信时的样子。

    一定会笑吧。

    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和纵容的绿眼睛,在看到那些幼稚可笑的告白时,一定会弯起来,露出那种又好笑又无奈的神情。

    然后他会把信仔细收好,像收藏一件有趣的纪念品,偶尔拿出来回味,觉得他的汤姆“真可爱”。

    可爱。

    这个词让汤姆的胃部一阵抽搐。

    他不需要“可爱”,不需要被当成一个需要哄慰的、情绪化的孩子。他需要的是尊重,是敬畏,是无可替代的地位。

    而不是……一封信。

    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喧闹,几个格兰芬多学生追打着跑过,笑声尖锐刺耳。汤姆皱起眉,抽出魔杖,无声地对着包厢门施了一个隔音咒。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与铁轨单调的撞击声,和他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他应该把信要回来的。

    今早在站台上,把信塞给埃德蒙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但当时列车汽笛在响,人群在涌动,埃德蒙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他融化,在那个瞬间,理智和羞耻心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冲动淹没了。

    现在冲动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后悔。

    汤姆从长袍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是今年埃德蒙送的圣诞礼物,里面装的是蜂蜜酒,度数不高,但足够暖身。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

    但胸口的冰冷和纠结并没有缓解。

    他又想起信里的最后一句话:“我命令你。”

    命令。

    多么可笑。

    他有什么资格“命令”埃德蒙·泰勒?那个在白厅和整个伦敦都游刃有余的男人,那个拥有庞大商业网络和无数人脉的操盘手,那个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完美存在。

    埃德蒙允许他撒娇,允许他占有,允许他在两人独处时表现出那些近乎软弱的依赖,但那只是允许,是纵容,是强者对弱者的恩赐。

    如果他真的试图“命令”埃德蒙,结果会怎样?

    汤姆又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

    他的思绪又飘回那封信。

    埃德蒙现在应该已经到白厅了。他会先处理紧急公文,然后开晨会,接着和那些官僚周旋。

    要到中午,或者晚上回家后,他才会抽出时间,坐在壁炉边,打开那封信。

    然后读到那些愚蠢的、软弱的字句。

    汤姆重新看向窗外。

    景色已经变成了熟悉的苏格兰高地,荒凉,崎岖,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云层低垂,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快到了。

    再过半小时,列车就会抵达霍格莫德车站。然后乘夜骐马车穿过禁林边缘,进入城堡。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冰冷的石墙,地下宿舍阴冷的空气,还有那些永远在窥探、在评估、在算计的目光。

    一个与卡多根广场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那里,他是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的级长,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必须冷酷,精明,强大,不容置疑。

    而不是一个会因为分离而情绪失控、会写下幼稚情书、会想要“命令”某个人的、软弱的少年。

    汤姆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苍白,俊美,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冰冷的玻璃,正好按在倒影中自己的眼睛上。

    然后他收回手,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开始整理长袍和书本。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出现了霍格莫德村熟悉的屋顶,远处城堡的塔尖在阴沉的天空下若隐若现。汽笛长鸣,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啸。

    车厢里传来学生们兴奋的喧哗,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行李被拖动的哐当声。

    汤姆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田野,山峦,天空。

    还有伦敦的方向。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包厢门,走进嘈杂的过道。周围的学生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敬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汤姆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混合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潮湿而清冽的空气。站台上挤满了人,夜骐马车在远处等待,黑色的翅膀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他走下火车,踩在结霜的石板地面上。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迅速驱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温暖。

    “里德尔级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七年级的级长,一个叫塞尔温的男生,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需要帮忙拿行李吗?”

    “不用。”汤姆简短地说,走向最近的一辆马车。

    他登上马车,在冰冷的皮革座椅上坐下。其他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也跟了上来,但都识趣地保持着距离,低声交谈着假期见闻。

    马车开始移动,穿过村庄,驶向城堡。道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远处黑湖的水面呈现出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金属。

    汤姆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

    他想知道埃德蒙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开会?在批阅文件?还是在和温特沃斯那类人周旋?

    有没有……看那封信?

    如果看了,会怎么想?

    如果他此刻能用猫头鹰寄一封信过去,要求收回那几张纸,埃德蒙会答应吗?还是会温柔地拒绝,说“这是你给我的礼物,我很珍惜”?

    汤姆闭上眼睛。

    马车颠簸了一下,驶过城堡大门。石墙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潮湿的霉味。

    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犹豫或羞耻。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霍格沃茨到了。

    而汤姆·里德尔,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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