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厅瞬间安静下来。
温特沃斯站在讲台后，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看到《泰晤士报》的政治编辑，《每日邮报》的专栏作家，bbc的资深记者，还有几十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等着这个昨天还被指控腐败、今天却主动召开记者会的老人，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各位，”温特沃斯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新闻厅里回荡，“感谢你们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赶来。今天，我要揭露一个令人痛心的事实，一个关于背叛、谎言和危险阴谋的事实。”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
“过去一周，媒体上出现了许多关于我本人的不实指控。今天，我不为自己辩解，因为真相终将大白。我要说的，是比个人恩怨更重要的事——国家安全。”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记者们互相交换眼神，相机快门声更加密集。
温特沃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举起来。
“这是埃德蒙·阿尔利亚·希克斯·泰勒——白厅青霉素项目的负责人，卫生部常务副部长候选人，在过去三年里，向中国共产党秘密输送资金的银行转账记录。”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金额总计超过十万英镑，”温特沃斯继续说，声音沉重而痛心，“通过多层中转，最终流向中共控制的账户。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放下文件，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一份证词，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军情六处前特工。他证实，泰勒先生曾多次与中共特使秘密会面，提供英国战时药品生产数据，交换中共在远东的情报网络支持。”
“这是军情五处的内部备忘录，标注‘最高机密’，警告泰勒先生的远东活动‘可能涉及国家安全风险’。”
一份又一份“证据”被展示出来。
银行记录、证词、内部文件、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一个黑发青年与几个亚洲面孔的人在咖啡馆交谈的画面，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与埃德蒙相似。
温特沃斯的演讲技巧炉火纯青。
他没有直接指控埃德蒙是“叛国者”，而是用“可能”“涉嫌”“需要调查”这样谨慎的词汇，但每个证据都在暗示最糟糕的可能性。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炸开了锅。
叛国！
在战争期间，秘密援助共产主义势力！
这比药品采购腐败严重一百倍！
“爵士！”《每日电讯报》的记者举手，“这些证据您是如何获得的？”
“来自多个匿名举报人，”温特沃斯回答，表情严肃，“他们因为害怕报复而不敢公开身份，但提供的证据经得起验证。”
“泰勒先生目前重伤住院，您选择此时公布这些，是否——”
“正因为泰勒先生重伤，某些真相才可能被掩盖！”温特沃斯提高音量，打断提问，“我必须在他康复前、在可能的证据被销毁前，将这些公之于众！这是我对国家的责任！”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像一个被迫做出痛苦决定的爱国者。
新闻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隐隐的愤怒。
叛国，是英国人最无法容忍的罪名。
温特沃斯看着台下的反应，心中冷笑。
赢了。
就算最后证明这些证据是伪造的，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埃德蒙·泰勒的政治生命，从今天起，结束了。
“现在，我接受提问。”他说，姿态大方。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爵士，您认为泰勒先生的行为是个人决定，还是背后有更大的——”
“我个人倾向于相信这是泰勒先生的个人行为。”
温特沃斯抢答，语气“公允”，“他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野心勃勃。也许是被共产主义理想迷惑，也许是想在战后谋取远东利益……动机我们不得而知。重要的是事实，他确实在战时秘密资助我们的潜在敌人。”
潜在敌人。
这个词用得很妙。中国现在是盟友，但中共是潜在敌人。既符合政治正确，又暗示了危险性。
第二个记者：“司法部正在调查您本人的腐败指控，您今天的举动是否为了转移——”
“如果是为了转移视线，我会选择更轻松的方式。”
温特沃斯摇头，表情苦涩，“揭露这样一个丑闻，对我本人没有任何好处。我只会在公众眼中变成一个‘告密者’，一个‘政敌’。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国家安全高于个人得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知道，今天之后，会有很多人骂我，恨我。但我问心无愧。如果我的政治生命必须结束，那就让它结束在为祖国揭露真相的路上吧。”
掌声。
温特沃斯心中狂喜。
他做到了。
用一场完美的表演，将埃德蒙·泰勒钉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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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泰勒能活下来，就算他能证明清白，污名也已经洗不掉了。政治圈是残酷的，一旦被贴上“叛国嫌疑”的标签，就再也撕不下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宣布。
温特沃斯点头，准备迎接最后一个软球问题，然后完美收场。
但站起来的人，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罗莎蒙德·卡莱尔。
一身深红色套装，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在灰暗的新闻厅里鲜艳得刺眼。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冰冷的理性。
“温特沃斯爵士，”罗莎蒙德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感谢您今天提供如此……详尽的‘证据’。我只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温特沃斯脸上。
“您是如何获得军情五处标注‘最高机密’的内部备忘录的？”
新闻厅瞬间安静。
温特沃斯的呼吸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我说了，来自匿名举报人。可能是内部有人良心发现——”
“军情五处的最高机密文件，外泄是重罪。”
罗莎蒙德打断他，“如果是真的，军情五处现在应该已经展开内部调查，抓捕泄密者。但据我所知，并没有。”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
“我这里有军情五处总干事威廉·卡文迪许爵士的亲笔声明。”
她举起文件，让前排记者能看到公章和签名，“声明指出，您展示的那份所谓‘内部备忘录’，编号格式错误，签发人签名伪造，内容与军情五处实际档案完全不符。换句话说，那是彻头彻尾的伪造文件。”
温特沃斯的脸色白了。
“至于银行转账记录，”罗莎蒙德继续，又取出一份文件，“我咨询了金融犯罪调查局的专家。您提供的那些记录，转账路径存在明显的时间逻辑错误，有些中转账户在转账发生时根本不存在。
而且，收款方‘中共控制账户’的户名，使用了1942年才启用的新编码系统，但转账日期是1940年。又一个伪造。”
她每说一句话，温特沃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证人证言？”罗莎蒙德抽出第三份文件，“您说的那位‘军情六处前特工’，姓名保密，但描述特征为‘左眼失明，右手缺三指’。军情六处档案显示，符合此特征的前特工只有一位，约翰·史密斯，已于1939年在波兰行动中牺牲。死人如何作证？”
台下开始骚动。
记者们意识到了什么，相机全部转向罗莎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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