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伦敦,天气难得地好。
阳光从浅灰色的云层后透出来,给肯辛顿的街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蓝灰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幅用钢笔勾勒的素描。
空气冷冽,但并不刺骨,吸进肺里有种干净的凉意。
埃德蒙站在公寓门口,裹着那件深棕色的大衣。汤姆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但今天没戴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准备好了吗?”汤姆问,声音很轻。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就出去走走,需要准备什么?”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埃德蒙的手背。
那是十二月二十八日的下午。
距离地下室里那场崩溃的和解,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们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新的相处方式。白天,埃德蒙在书房里读书,汤姆在旁边工作,偶尔抬起头,目光相遇时,会有一个浅浅的微笑。
晚上,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然后在客厅的壁炉前坐着,聊天,或者不说话,只是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晚上,埃德蒙依然会躺在那间朝南的客房里。
但每天入睡前,汤姆会端着一杯牛奶进来,坐在床边,看着他喝完。
然后埃德蒙会往旁边挪一挪,拍拍床垫,汤姆就会躺下来,把头靠在他胸口,听他说一会儿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待着,直到埃德蒙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那是一种奇怪的介于恋人和孩子之间的相处模式。
汤姆从未体验过这种亲近,不带算计和目的,只是单纯地待在一起。
每晚离开埃德蒙房间时,他都感觉自己像一个抱着糖果入睡的孩子,第二天醒来时,糖果还在。
今天,埃德蒙说想出去走走。
汤姆握着埃德蒙的手背,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心脏跳得有些快。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两人都意识清醒的时候,主动触碰埃德蒙。
埃德蒙没有抽回手。
他低下头,看着汤姆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覆在他手背上,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然后他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碰个手背,你脸红什么?”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确实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烫。
他移开视线,看着街道上驶过的红色巴士,声音尽量平稳:“我没有。”
“有。”
埃德蒙笑着,反手握住汤姆的手,十指交扣,拉着他走下台阶,“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汤姆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埃德蒙的手比他小一些,但温暖,干燥,握得很紧。
那种被主动握住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沿着肯辛顿的街道往东走。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裹着厚大衣的行人匆匆经过,瞥一眼这两个牵手的男人,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但很快就移开了。
埃德蒙走得很自然,偶尔侧过头跟汤姆说话,深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冬日的天空。
他们在海德公园的南端拐进了公园。
冬日的公园空旷而寂静,草坪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几只天鹅缩着脖子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远处的树梢上,几只乌鸦偶尔叫一两声,声音在冷冽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冷吗?”汤姆问。
“不冷。”埃德蒙说,但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汤姆立刻停下来,开始解自己的围巾。
“别。”埃德蒙按住他的手,“你自己戴。”
“我围巾厚。”汤姆坚持。
埃德蒙看着他,那双黑色眼睛里的固执让他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他叹了口气:“那你围吧,但两个人围一条。”
汤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埃德蒙已经围巾解下,绕在两人的脖子上。他拉近汤姆,让围巾同时裹住两个人的脖颈,然后重新握住他的手。
“这样更暖和。”埃德蒙说,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汤姆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埃德蒙近在咫尺,他能看清那长而密的睫毛,淡粉色唇瓣上有细小的纹路。太近了。
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埃德蒙的手。
他们就这样裹着同一条围巾,穿过海德公园,走过惠灵顿拱门,沿着宪法山往白金汉宫的方向走。
白金汉宫前广场上,游客稀稀落落。维多利亚女王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金色喷泉顶端,俯瞰着空旷的广场。
几个孩子在喂鸽子,大人们站在旁边聊天。一个卖热狗的小贩推着车经过,香味飘过来,带着洋葱和番茄酱的气息。
埃德蒙忽然停下来,看着那辆热狗车。
“想吃?”汤姆问。
埃德蒙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汤姆买了一个热狗,仔细地挤上番茄酱和芥末酱,递给埃德蒙。埃德蒙接过来,咬了一口,酱汁沾在嘴角。
汤姆看着那一点黄色的芥末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埃德蒙愣住了,深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汤姆也愣住了,手指还停在埃德蒙嘴角边,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发烫。
“沾到了。”汤姆说,声音有些发紧。
埃德蒙看着他,忽然笑了,像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
他抬起手,握住汤姆还停留在他脸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
“汤姆。”他轻声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汤姆的轮廓。
汤姆的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触感细腻柔软。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埃德蒙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汤姆的掌心。
一个轻柔的羽毛般的吻。
汤姆的瞳孔微微收缩,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走吧。”埃德蒙松开他的手握紧,咬了一口热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汤姆表情还怔着,机械的跟紧埃德蒙的步伐。
从白金汉宫到威斯敏斯特桥,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圣詹姆斯公园,经过国会广场,最后在泰晤士河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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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我和我的“埃汤”来送福!新的一年,愿大家不仅有现实中的烟火气,更有故事里的少年气。愿你们的爱意,如我们笔下的他们一般,经得起流年,敌得过时间。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