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从客厅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仰着脑袋看他。

    “饿了吗？”埃德蒙问。

    斯特拉摇尾巴。

    “再等一会儿。莱昂还没醒。”

    斯特拉呜了一声，趴在地上，继续等。

    埃德蒙继续切菜。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泰晤士河被染成金红色，几艘船缓缓驶过，拖着长长的影子。

    霍格沃茨，汤姆从图书馆出来，沿着走廊往斯莱特林地窖走。

    走过一个拐角时，他听见有人叫他。

    “里德尔。”

    他停下脚步。

    艾弗里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里德尔，我有事找你。”

    汤姆看着他。

    “什么事？”

    艾弗里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找到一个地方。很适合我们聚会。比之前的废弃教室大，而且更隐蔽。”

    汤姆没有说话。

    艾弗里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我找了很久，在八楼，要走过一段很长的走廊，然后它会自己出现——”

    “有求必应屋。”汤姆说。

    艾弗里愣住了。

    “你知道？”

    汤姆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有求必应屋的存在。他只是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启用。

    但现在艾弗里主动送上门来。

    他看着艾弗里，那张脸上满是想要讨好他的急切。

    “你想加入？”汤姆问。

    艾弗里用力点头。

    “我早就想加入了。从去年开始。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一点。那个温特沃斯的事，我听说了。”

    汤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听说了什么？”

    艾弗里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我听我父亲说的。他和魔法部的人有来往。他说，温特沃斯死得……很奇怪。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汤姆没有说话。

    艾弗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继续说：“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我只是想——想跟着你。你做的事，我也想参与。”

    汤姆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恐惧，有崇拜，有渴望，还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知道这种人。

    有能力，但不够；有野心，但不敢；想要更多，但不知道怎么要。他们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追随的人。

    他就是那个人。

    “艾弗里。”他开口。

    艾弗里立刻挺直了背。

    “你知道加入是什么意思吗？”

    艾弗里点头。

    “意味着你不再是你自己。你的时间，你的资源，你的人脉——都归我调配。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艾弗里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

    汤姆看着他。

    “想清楚了？”

    艾弗里深吸一口气。

    “想清楚了。”

    汤姆点点头。

    “那好。下周六晚上，八点，八楼那幅挂毯对面。你找到那个房间，进去等。”

    艾弗里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我真的可以——”

    “可以。”

    艾弗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用力点头，转身跑走了。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一个。

    艾弗里不是最强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忠诚的。但他有用。他有家庭背景，有社交圈，有可以渗透的资源。

    而且他想要。

    想要的人，最好控制。

    汤姆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窗户时，他停下脚步，往外看了一眼。

    禁林那边，太阳正在落山。金红色的光把树梢染成一片暖色，有几只鸟飞过，叫声远远传来。

    他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信。

    埃德蒙说，你是拿天平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无事牌。

    他想，他要做一个值得被这样对待的人。

    晚上九点，双面镜亮了。

    埃德蒙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今天过得怎么样？”

    汤姆想了想。

    “还好。收了个人。”

    埃德蒙挑眉。

    “谁？”

    “艾弗里。斯莱特林的五年级生。”

    埃德蒙沉默了一秒。

    “他可靠吗？”

    “不可靠。”汤姆说，“但他有用。”

    埃德蒙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今天也收了个小跟班。”

    汤姆看着他。

    “谁？”

    “莱昂内尔。”

    汤姆愣了一下。

    “戴安娜的儿子？”

    “嗯。”埃德蒙笑了一下，“她今天有会，把莱昂送到我这儿。待了一整天，刚才才被接走。”

    汤姆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埃德蒙靠在床头，慢慢讲着今天的事。莱昂内尔吃面包的样子，他问的问题，他在公园里喂天鹅。

    汤姆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问你有没有爸爸妈妈？”他问。

    “问了。”

    “你怎么说的？”

    “说没有。”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

    “他什么反应？”

    埃德蒙想了想。

    “他说，那我陪你。”

    汤姆没有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埃德蒙。”他说。

    “嗯？”

    “你会是个好父亲。”

    埃德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尾，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你怎么知道？”

    汤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那是他很早就渴望的，等了很久很久，最后才在一个人身上找到的——

    被看见。

    被接住。

    被珍重地放在心里。

    “我就是知道。”他说。

    埃德蒙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汤姆。”

    “嗯。”

    “过来一点。”

    汤姆凑近镜子。

    埃德蒙也凑近。

    他们隔着镜子，隔着七百五十英里，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我想你。”埃德蒙说。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

    “很快就能见面了。”

    “嗯。”

    “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整个夏天都是你的。”

    汤姆笑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

    他们就这样隔着镜子，看着对方。

    窗外的黑湖水沉沉的，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斯特拉趴在埃德蒙脚边，睡得很熟。

    远处，伦敦的灯火被夜色吞没，只有泰晤士河还在无声地流淌。

    “晚安，我的小先生。”埃德蒙说。

    “晚安。”

    镜面暗下去。

    汤姆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