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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5章 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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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激得他整个人一抖。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绣球蓝的紫的粉的挤在一起,玫瑰还剩几朵晚的挂在枝头,大丽花高高地擎着,花瓣红得发黑。斯特拉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扑了几下没扑到,气呼呼地跑回来,蹲在窗户

    他走到楼梯口,闻到从厨房飘来的气味。

    灶台上有一口锅,盖子盖着。他揭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还是温的。旁边有一杯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还有一张纸条,压在牛奶杯差了。晚上给你打电话。斯特拉喂过了。玛莎下午来。在家乖乖的。”

    汤姆把纸条折好,放进裤兜里。他坐下来,把牛奶喝了一半,把锅里的东西吃完了。

    斯特拉蹲在脚边,仰着头看他,他掰了一小块面包递给她,她叼走了,在角落里慢慢嚼。

    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台面擦干净。水珠从指缝间流下去,凉丝丝的。他擦干手,走进客厅。

    客厅很安静。

    窗帘拉着,阳光从白色的棉布后面透过来,把整间屋子照成一种柔和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颜色。

    斯特拉趴在沙发旁边,已经把面包吃完了,正在舔爪子。

    汤姆在埃德蒙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靠左,离落地灯近,扶手上有他看书时放茶杯留下的浅浅印痕。他靠在沙发背上,把腿伸直,脚搁在茶几上。

    埃德蒙就是这样坐的。他坐在这里看书,看文件,打电话。斯特拉会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脚背上。

    汤姆拿起茶几上那本埃德蒙没看完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是历史书,讲战后欧洲重建的,字很小,行距很密,有些段落旁边用铅笔做了批注,字迹潦草,看不太清。他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书放下,拿起茶几

    白色的,系着金色的丝带,是昨天埃德蒙带回来的那个。他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六块点心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每一块都是不同的颜色和形状。他拿起那块棕色的,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他还是吃完了。又拿起那块白色的,是柠檬雪宝,酸酸的,带着一点点凉意。又拿起那块深褐色的,是巧克力的,里面夹着坚果,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他把每一块都尝了一半。每一种都好吃。太妃糖太甜了,柠檬雪宝太酸了,巧克力的坚果太硬了。但他还是觉得好吃。因为这是埃德蒙买的。

    他靠在沙发里,嘴里还残留着太妃糖的甜和柠檬的酸,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斯特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耳朵。

    客厅很安静。钟摆在墙角一下一下地晃,滴答,滴答。

    阳光从窗帘后面透过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柔和的淡金色光斑。

    他看着那些光斑,觉得它们像很浅很浅的水,漫过地板,漫过茶几腿,漫过斯特拉的尾巴尖。他坐在埃德蒙的位置上,被那些光漫过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

    他想埃德蒙了……

    他把盒盖盖上,丝带重新系好,放回茶几,趴在他脚边,也闭上了眼睛。

    钟摆还在晃。滴答,滴答。

    他想起埃德蒙早上走的时候,亲了他的额头。他说“宝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他其实已经醒了。闹钟响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他没有睁眼。他闭着眼睛,听着埃德蒙下床,走进浴室,门锁咔嗒一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他没有起来送他。他怕自己起来了,就会说“别走”。他不能说“别走”。埃德蒙有工作,有会要开,有文件要签,有那些他永远搞不懂的、白厅的事情要处理。

    他不能说“别走”。所以他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假装不知道他要走,假装不知道他亲了自己的额头,假装不知道他说了“宝贝”。

    斯特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挠了挠她的肚子。

    “他想我了。”汤姆说。斯特拉看着他。

    “他肯定想我了。”斯特拉把脑袋歪向另一边。

    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埃德蒙的气味,柑橘调的,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闷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像在叹气,又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赶。

    他想,晚上快点来吧。

    电话快点响吧。

    埃德蒙快点回来吧。

    他不想坐在他的位置上,翻他的书,吃他买的点心了。他想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看自己的书,买新的点心,然后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他就笑。就是那种从嘴角慢慢绽开的、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一样的笑。

    他想要那个笑。

    他想要他。

    第二天,汤姆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还是拉着的,但光已经从白色的棉布后面透进来了,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柔和的、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和昨天一样凉。埃德蒙昨晚打了电话,说还要再待一天。

    声音里有疲惫,也有笑意,问他吃了没有,斯特拉乖不乖,在家做什么。他说吃了,乖,看书。埃德蒙说好,早点睡。他说好。

    电话挂断了。

    他握着听筒,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斯特拉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脚背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两下。

    他听见听筒里最后那一声“咔嗒”,很轻,像一扇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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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打电话。不是今天打,是昨天就想打了。昨天下午,他坐在埃德蒙常坐的那个位置上,翻他翻过的书,吃他买的点心,觉得那点心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他拿起听筒,拨了三个数字,又放下了。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埃德蒙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叫“部长”或者“泰勒先生”,听不太清,但确实是有人在叫他。

    埃德蒙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继续和他说,说完了,说了晚安,才挂断。

    他知道埃德蒙在忙。也知道埃德蒙选择了先和他说话,再处理别的事。

    但他还是觉得,那个声音像一根很小很小的针,扎在他心里一个很软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以前埃德蒙也出差,他也一个人在家,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是那句话让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想的事情。

    他靠在沙发里,斯特拉趴在他脚边。阳光从窗帘后面透过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淡金色的光斑,很慢地移动,从茶几腿移到地毯边缘,从地毯边缘移到斯特拉的尾巴尖。

    他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在想埃德蒙。

    埃德蒙很厉害。他知道。

    二十岁从剑桥毕业,二十一岁进白厅,二十三岁做到卫生部常务副部长。

    他翻过埃德蒙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那些被他用铅笔做了批注的段落,那些他签了字的文件,每一份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埃德蒙从不避讳他,有时候还会指着某一段落说“你看这里,数据有问题”,或者“这个人的措辞有问题,他在推卸责任”。

    他教他怎么看文件,怎么从字缝里读出那些没写出来的东西。他教他的时候很耐心,像教他打桥牌一样,不替他做决定,只是告诉他“你看这里”。

    他知道埃德蒙是在教他,是在帮他铺路,是在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并肩站着的人来对待。

    但他有时候觉得,埃德蒙离他很远。

    他站在白厅的走廊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和那些年纪比他大一倍的人握手、微笑、谈事情。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有尊重,有忌惮,有不敢怠慢。

    他在那个世界里如鱼得水,像一条生来就长在那片海里的鱼。

    而汤姆呢?

    汤姆在那个世界里连水都下不去。他不懂那些规则,不懂那些人情,不懂那些“你应该先和谁握手、后和谁说话”的微妙分寸。

    他可以在霍格沃茨呼风唤雨,可以在翻倒巷全身而退,可以在任何魔法生物面前不眨眼睛。

    但在白厅,他只是一个“泰勒先生的弟弟”,一个被带在身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微笑的附属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对埃德蒙说过。

    因为他知道,埃德蒙不会故意让他有这种感觉。

    埃德蒙带他参加婚礼,带他去马场,带他去见那些朋友,从来不会把他留在家里。埃德蒙想让他融入自己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太大了,太复杂了,太精密了,像一个齿轮咬合着另一个齿轮、每一个零件都必须严丝合缝的钟表。

    他站在那个钟表旁边,觉得自己像一块多余的零件,不知道该往哪儿安,安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转。

    他害怕。

    不是害怕那个世界,是害怕埃德蒙有一天会觉得,把他带在身边心累。因为埃德蒙需要一直照顾他、一直解释、一直帮他铺路。

    他知道埃德蒙不嫌他烦,埃德蒙说过,“你从来不烦”。但他怕那是埃德蒙在忍。怕他忍到一定程度,就忍不下去了。

    他想到了菲利普家要联姻的事,埃德蒙在电话里说的。威尔特郡的莫蒂默家,旁系的女儿,和阿斯特丽德差不多大。

    门当户对,家族联姻,各取所需。

    他以前觉得这种事离他很远,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是那些“和他无关”的事。

    但现在他忽然想到,埃德蒙也可以这样做。埃德蒙的条件比菲利普好得多。二十三岁,白厅最年轻的常务副部长,没有婚史,没有子女,相貌出众,能力超群。

    他想联姻,整个伦敦的名门望族都会把女儿送上门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更上一层楼。

    未来当首相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象埃德蒙站在唐宁街10号门口的样子,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那道着名的黑色大门前面,对着镜头微笑。那个画面清晰到他的胃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也许是因为那句话。也许是因为埃德蒙的眼泪。也许是因为他开始意识到,埃德蒙选择了他,不是理所当然的。

    埃德蒙有很多选择。更好的选择。那些选择里,没有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手腕上那条黑金手链的钻石一闪一闪的。

    这些都是埃德蒙买的。

    他的衬衫,他的袖扣,他脖子上那块无事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件都是埃德蒙买的。

    他以前觉得这是爱。现在忽然觉得,这也许是占有。埃德蒙把他打扮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给他戴上各种东西,让他从头到脚都刻着自己的痕迹。这不是爱,这是标记。像农夫在牲畜身上烙下印记,证明“这是我的”。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恶心。不是恶心埃德蒙,是恶心自己。因为他知道埃德蒙不是农夫,他也不是牲畜。

    埃德蒙给他买那些东西的时候,眼里闪着我想让你拥有最好的东西的光。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这份爱想歪了。是他自己心里长了虫子,把一棵好好的树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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