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路程,在高度警戒中度过。
商队吸取了避风点遇袭的惨痛教训,赵老栓重新整编了队伍,将剩余的可信人手集中起来,加强了队首队尾和侧翼的护卫力量,尤其是重点守护那辆装载“源血之皿”的货车。他亲自与苏辰(霍炎)商议,调整了行进路线,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记模糊、可能适合伏击的险地,宁愿多绕一些路,也要保证安全。
苏辰没有藏私,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和判断力,多次提前预警了潜在的妖兽活动区域或能量异常点,帮助队伍避开了数次不大不小的麻烦。他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让这支饱受创伤、士气低落的队伍,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虽然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实力讳莫如深,但“霍炎”这个名字以及他强大的实力,已然在幸存者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铁峰、石墩、灰鼠等人对待苏辰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追随者的意味。他们亲眼见过苏辰一拳重伤凝脉境的威势,也感受到了他对同伴(至少是认可了的同伴)的维护。在危机四伏的迷雾沼泽,追随强者是生存的本能。
赵老栓则对苏辰越发倚重,许多决策都会私下征询他的意见。两人之间的交易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抵达协会总部前,他们是利益与共的盟友。
或许是黑蚀会的第一次袭击失败,损失了重要人手,需要时间重新部署;或许是苏辰展现出的实力让对方有所忌惮。总之,直到商队终于走出嚎风峡谷,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瘴气稀薄、生长着低矮红褐色灌木的丘陵地带,预想中的后续袭击并未到来。
“前面就是‘红石丘陵’,穿过这片丘陵,再走半日,就能看到黑岩城的轮廓了。”赵老栓指着前方起伏的地平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众护卫闻言,精神都是一振。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对城市的安全、热水、热食和安稳床铺的渴望,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苏辰眺望着远方。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和阴寒气息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带着泥土和岩石味道的风。天空虽然依旧被薄雾笼罩,但已能隐约看见更高处铅灰色的云层。环境的变化,预示着他们即将离开迷雾沼泽的核心区域。
队伍加快速度,穿行在红褐色的丘陵之间。这里的妖兽等级明显降低,大多是一阶的土系或火系小兽,构不成威胁。偶尔能看到远处丘陵上有猎户或采药人的简陋窝棚,以及人为踩踏出的小径,显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
半日后,当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雾霭,为红石丘陵涂抹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时,一座巍峨城池的黑色剪影,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黑岩城。
正如其名,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和大部分建筑都以附近山脉出产的一种坚硬、耐腐蚀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沧桑、坚不可摧。城墙高约十丈,城楼上旌旗飘扬,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城池规模不小,远远望去,屋舍连绵,街道纵横,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对于在死亡边缘挣扎了数日的商队众人而言,这幅景象无异于沙漠中的绿洲,黑暗中的灯塔。
“到了!我们到了!”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声音带着哽咽。
“快!加快速度!天黑前进城!”赵老栓也难掩激动,大声催促。
商队以近乎小跑的速度,朝着那座黑色的城池奔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黑岩城的宏伟与戒备森严。城墙外挖有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呈暗绿色,显然不是普通水源。吊桥已然升起,城门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等待入城的行商、旅人和本地居民。城门洞开,两侧站着数十名身穿黑色制式皮甲、手持长戟、气息精悍的城卫军,正严格盘查着每一个入城者。
赵老栓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两名副手,快步走到城门处,与一名看似头领的城卫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并出示了一份盖有特殊印鉴的文书。
那军官仔细查验了文书,又看了看赵老栓身后的商队,尤其是那几辆货车,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放行。显然,“四方通汇”商行或者“古物研究协会”在此地有着一定的面子,或者赵老栓提前打点好了关节。
商队顺利通过城门洞,进入了黑岩城内。
城内景象与城外荒凉截然不同。街道由平整的黑石板铺就,宽阔而整洁。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在暮色中摇曳。酒馆里传出喧闹的人声和劣质酒精的气味,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药铺飘出苦涩的草药香,空气中混杂着各种生活的气息。
行人不少,大多穿着厚实的衣物,脸色带着常年生活在这种边缘之地的粗犷和警惕。看到一支明显经历风雨、带着伤员的商队进城,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很快便移开,这里每天都有类似的队伍进出,并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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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栓轻车熟路,带着商队穿过几条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但路面依旧平整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座有着高大黑色石门、门口悬挂着“四方通汇”鎏金匾额的大型院落前。这里显然是商行在黑岩城的分部。
早有小厮进去通报,很快,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人迎了出来。
“赵管事!您可算到了!总行前几日还来信询问呢!”中年管事热情地拱手,但看到队伍中明显的伤员和破损的货车时,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路上不太平?”
“一言难尽。”赵老栓摆摆手,没有多解释,“李管事,先安排大家住下,伤员立刻请医师来诊治。货物……先入库,严加看管,等我亲自清点。”
“是是是,您放心,都安排好了!”李管事连忙应下,指挥人手帮忙卸货、安置伤员、引导护卫们去后院休息。
苏辰作为“重要护卫”,被单独安排在一间条件不错、带独立小院的客房。铁峰、石墩等人也沾了光,住进了比普通护卫好一些的房间。
安顿下来后,苏辰洗去了一身的风尘和血污,换上了赵老栓派人送来的干净衣物。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小院的窗前,看着黑岩城逐渐亮起的稀疏灯火,以及远处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被迷雾笼罩的沼泽方向。
从溪石村的平静,到遭遇星外巨物、血脉觉醒、被迫离开,再到加入商队、穿越险地、击退强敌……短短时日,经历之丰富,远超过去数年。
如今,他暂时安全地抵达了这座边境之城。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以“霍炎”这个身份,与古物研究协会建立更深的联系。他要通过协会,了解焚天神尊的更多秘密,探寻“源血之皿”钥匙的线索,调查黑蚀会的底细,并为自己前往中天神洲的核心区域铺路。
同时,他也不能忘记最初的警惕。星外之敌的威胁如芒在背,八荒内部的暗流依旧汹涌。黑岩城看似安全,但作为连接迷雾沼泽与中天神洲西部的重要枢纽,这里必然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不会少。
“霍道友。”门外传来赵老栓的声音。
苏辰收回思绪:“赵管事,请进。”
赵老栓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叠纸卷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他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精神好了许多。
“霍道友,这是答应你的东西。”他将纸卷和小布袋放在桌上,“纸卷里是协会目前整理出来的、关于黑蚀会已知活动区域、部分疑似成员特征、以及他们过往行事风格的一些记录,不算详尽,但可供参考。这小袋里是五百中品灵币,是此次护卫任务额外的酬谢,也是老朽和商行的一点心意,还望道友务必收下。”
五百中品灵币,相当于五万下品灵币,对于普通气动境乃至凝脉境修士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赵老栓此举,既是酬谢,也是在示好。
苏辰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灵币。他收起布袋,拿起纸卷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记录的信息确实有限,黑蚀会行事极为隐秘,很多信息都是零碎拼凑或推测而来,但也有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比如他们似乎对“血脉”、“古神”、“禁忌仪式”等词汇格外敏感,在某些偏远地区有过疑似举行邪恶祭祀的活动。
“多谢赵管事。”苏辰收起纸卷。
“道友客气了。”赵老栓坐下,正色道,“另外,我已经通过分部的紧急传讯渠道,向协会总部汇报了此次遇袭的详细情况,并重点提及了道友的援手之恩和……可能掌握的重要线索。总部回复很快,对道友非常重视,希望能尽快与道友会面。我已安排好了,三日后,有一支前往中天神洲‘天工城’的协会内部补给车队经过黑岩城,届时道友可以随车队一同出发,直接前往总部。这一路上的安全,自有协会更高级别的护卫负责,道友可以放心。”
天工城,是中天神洲西部一座以铸造、炼器和各类工坊闻名的大城,也是古物研究协会的重要分部所在地之一,距离协会总部所在地“博识城”已经不远。
“很好,有劳赵管事安排。”苏辰点头。这个安排正合他意。
“另外,”赵老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道友的身份和实力,我已经严令商队上下保密,但黑岩城人多眼杂,难免会有风声走漏。道友这三日若要外出,还请多加小心。黑蚀会吃了大亏,未必会善罢甘休,而且……城里也有一些其他势力,对强大的陌生修士很感兴趣。”
“我明白。”苏辰淡然道。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三天里惹是生非,低调探查一些消息即可。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赵老栓便告辞离去,他还有很多善后事宜要处理。
苏辰关上门,回到桌前。
灯火下,他展开那卷关于黑蚀会的记录,再次仔细阅读起来,同时取出一张空白皮纸,开始梳理自己抵达黑岩城后的初步计划:
1 低调休整,巩固修为,熟悉黑岩城环境。
2 通过商行渠道或市井消息,了解近期八荒(尤其是东荒、中天)发生的重大事件,特别是与星门、神血、异常天象相关的传闻。
3 暗中留意黑岩城内是否有黑蚀会或其他可疑势力的活动迹象。
4 准备随协会车队前往天工城,初步接触协会高层。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黑岩城,是他离开东荒庇护、踏入更广阔天地的第一站,也是他正式以“霍炎”之名,开始主动追寻血脉真相与力量的道路。
潜龙已离渊,入世第一城。前路漫漫,风波未止,但他心中的火焰,已为这漆黑的长夜,点亮了第一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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