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死在自己房间,手里攥着小土狗妞妞的项圈,嘴角带着血。
妞妞是条小土狗,黄毛,黑鼻子,是原主从菜市场捡回来的。养了三年,聪明,懂事,会接她放学,会把她掉的袜子叼回来,会趴在她写作业的脚边打呼噜。晚晚爸妈工作忙,妞妞是她唯一的朋友。
二叔林建国,在城里做点小生意,自诩见过世面,看不起“土了吧唧”的东西。每次来家里,都逗妞妞:“这土狗,炖了都不够一锅。”“晚晚,二叔下次给你带条洋狗,比这强百倍。”
晚晚护着妞妞:“不要,我就喜欢妞妞。”
二叔笑她“没见识”。
上周末,二叔又来了,还提了个宠物航空箱,神神秘秘地说给晚晚带了“大惊喜”。晚晚当时在屋里写作业。
等她出来,看见二叔站在院子中间,脚边是个麻袋,鼓鼓囊囊,渗着暗红的血。妞妞不见了。
“晚晚,看二叔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二叔兴奋地打开航空箱,抱出一只穿着粉色衣服、毛茸茸的小泰迪,“纯种!花了我五千!比你那土狗强多了!惊喜不?”
晚晚脑子嗡的一声,盯着那个麻袋:“妞妞呢?”
“哦,那土狗啊,”二叔不在意地踢了踢麻袋,“碍事,我帮你处理了。惊喜嘛,就得先吓你一跳,再给你个更好的,这才叫惊喜!你看这泰迪,多可爱,叫‘公主’!”
晚晚冲过去打开麻袋。妞妞在里面,脖子歪着,眼睛还睁着,身上是血。死了,被二叔用砖头砸死的,说“省得麻烦”。
“你杀了妞妞!”晚晚尖叫,扑上去打二叔。
“哎你这孩子!不识好歹!”二叔推开她,“我给了你更好的狗!你那土狗值几个钱?这泰迪五千块呢!”
爸妈听见动静出来。妈皱眉:“晚晚,怎么跟二叔说话呢?二叔也是为你好。”
爸说:“一条土狗,死了就死了,二叔不是赔你条更好的吗?别闹了。”
“赔?那是我的妞妞!他杀了妞妞!”晚晚哭喊。
“杀了就杀了,不就是条狗吗?”妈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二叔一片好心。”
“就是,晚晚,你看这泰迪多漂亮,比你那土狗强多了。”二叔把泰迪往她怀里塞。
晚晚甩开,泰迪摔在地上,汪汪叫。二叔火了:“给脸不要脸是吧?我五千块买的!”
爸也火了,一巴掌扇晚晚脸上:“原主!给你脸了?跪下给二叔道歉!”
晚晚不跪,瞪着他们。爸更气,抄起扫帚就打,妈也上来掐她。混乱中,不知谁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很重。晚晚疼得蜷缩,不哭了,也不说话了。
她抱着妞妞的项圈,慢慢走回屋,锁了门。
外面,二叔还在抱怨“孩子惯坏了”,爸妈在赔不是,泰迪在叫。
没人来敲她的门。
第二天早上,妈喊她吃饭,没应。推开门,晚晚躺在床上,身体都凉了。诊断是内出血,昨天那脚踹的。
二叔听说,啧了一声:“心理这么脆弱?不就一条狗吗?”
爸妈哭了一场,办了丧事。泰迪被二叔带走了,说“晦气”。
妞妞的项圈,和晚晚一起烧了。
灰飞烟灭。
凌霜睁开眼,鼻尖是淡淡的土腥味和阳光晒过的毛发味。脸颊贴着温暖、粗糙的皮毛,耳边是轻微的呼噜声。
是妞妞。她正趴在院子里枣树下打盹,晚晚枕着它。
记忆瞬间清晰——就是今天!二叔要来的“惊喜”日!妞妞还活着!
凌霜猛地坐起,抱住妞妞的脖子。妞妞被惊醒,湿漉漉的鼻子蹭她手心,尾巴摇成螺旋桨。
“妞妞……”凌霜揉着狗头,心里那点属于原主晚晚的悸动和温暖,迅速被冰冷的计算覆盖。
她听见门外汽车声。二叔的大嗓门响起:“哥!嫂子!看我给晚晚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来了。
凌霜迅速解开妞妞脖子上的绳套(平时拴着防它跑丢),拍拍它屁股,指着后院低矮的墙洞——那是妞妞自己扒拉出来偷溜玩的秘密通道。
“妞妞,跑!去后山老地方躲着!我没叫你,别回来!”
妞妞听懂似的,舔了她手一下,嗖地钻进墙洞,没了影。
几乎同时,院门被推开。二叔林建国提着个崭新的宠物航空箱,满面红光走进来。爸林建军和妈王桂芳跟在后面。
“晚晚!看二叔给你带什么惊喜了!”二叔嚷嚷。
凌霜(晚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看航空箱,先看二叔脚边——没有麻袋。看来妞妞躲过一劫。
“二叔。”她叫了一声。
“哎!”二叔把航空箱放地上,打开,抱出那只穿着粉色衣服、瑟瑟发抖的小泰迪,“看!纯种泰迪!花了我五千大洋!惊喜不?你那个土狗妞妞呢?赶紧弄走,这俩放一起,别把人家洋狗带土了!”
林建军皱眉:“建国,你买这么贵的狗干嘛?浪费钱。”
王桂芳却眼睛一亮:“哎哟,真漂亮!这毛真顺!比妞妞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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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没接狗,看着二叔:“二叔,妞妞呢?你看见妞妞了吗?”
“土狗谁知道跑哪儿去了。”二叔不在意地摆手,把泰迪往她怀里塞,“以后你就养这个,叫‘公主’!多贵气!”
凌霜没接,泰迪掉在地上,汪呜叫。二叔脸色一沉:“原主,你什么意思?二叔好心给你买狗,你还甩脸子?”
“二叔,”凌霜弯腰,捡起泰迪,随手扔回航空箱,关上门,“您的惊喜,就是把我养的狗弄死,然后换条您觉得更好的,是吧?”
二叔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谁弄死你狗了?我是为你好!你那土狗能和这比?”
“为你好。”凌霜点头,笑了,“二叔,您这‘为你好’,可真要命。”
她不再看二叔,转向林建军和王桂芳:“爸,妈,二叔觉得,用他以为好的东西,换掉我在乎的东西,是惊喜,是为我好。你们觉得呢?”
林建军觉得女儿今天怪怪的,但没深想:“你二叔也是好意,这狗确实贵……”
“贵的就是好的?”凌霜打断,“那行。二叔,我也给您个惊喜。”
她走到林建军宝贝似的摆在屋檐下的渔具架旁。林建军爱钓鱼,那套钓竿是他省吃俭用好几个月买的,进口牌子,三千多,平时都不让人碰。
凌霜拿起最贵的那根路亚竿。
“晚晚!你干嘛!放下!”林建军急了。
凌霜没放,双手握住竿子两端,膝盖抬起,用力一磕!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三千多的路亚竿,断成两截。
“原主!我操你妈!”林建军眼珠子红了,冲过来要打。
凌霜把断竿扔地上,从背后(早就准备好)抽出一根旧的、漆都掉光了的竹制鱼竿,塞到林建军手里。
“爸,惊喜!”凌霜学着二叔的兴奋语气,“您那破竿子,塑料的,不结实!看,我给换了根更好的!纯天然竹子,老手艺,怀旧!比您那破竿子强百倍!惊喜不?”
林建军看着手里的破竹竿,又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心肝宝贝,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二叔也懵了:“晚晚,你疯了?那是你爸的宝贝!”
“宝贝?”凌霜歪头,“不就是根破钓鱼竿吗?死物,哪有我爸开心重要?我觉得这根竹竿更好,更有情怀,爸肯定更喜欢。对吧爸?我这可是‘为你好’!”
“我为你妈了个逼!”林建军暴怒,扬起竹竿要抽凌霜。
凌霜躲到王桂芳身后:“妈!你看爸!二叔给我换狗就是惊喜,我给爸换鱼竿他就生气!双标!”
王桂芳也气女儿败家,但更心疼钱:“晚晚!你爸那竿子三千多呢!你赔!”
“赔什么?”凌霜一脸无辜,“二叔不说了吗?更好的东西换掉旧东西,是惊喜。我觉得竹竿更好,心意无价。妈,您不会也这么物质,只认钱吧?”
“你!”王桂芳被噎住。
二叔脸上挂不住了:“晚晚,你这是胡搅蛮缠!狗是活的,能比吗?”
“怎么不能比?”凌霜看向王桂芳手腕,“妈,您手上这镯子,是我外婆留给您的吧?戴了二十年了。”
王桂芳下意识捂手腕,那是她妈唯一的遗物,银镯子,不贵,但她当命。
“是啊,怎么了?”
“我觉得这镯子太土了,配不上您。”凌霜说,“二叔,您不是见过世面吗?有没有‘更好’的镯子,给我妈换一个?给她个惊喜?”
二叔还没反应过来,凌霜已经一步上前,抓住王桂芳的手腕,用力一撸!
“你干什么!”王桂芳尖叫。
银镯子被凌霜撸下来,她看也不看,狠狠往水泥地上一摔!
“啪嗒!” 镯子弹了两下,没断,但凹了,刮花了。
“我的镯子!”王桂芳心都要碎了,扑过去捡。
凌霜更快,捡起镯子,走到院里的压水井旁,把镯子塞进井口铁盖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按!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银镯子被挤扁,变形,彻底毁了。
“晚晚!我杀了你!”王桂芳疯了似的冲过来,要撕凌霜的脸。
凌霜轻松抓住她两只手,把她推到二叔面前,同时从兜里(早就准备好)掏出一个金光闪闪、但明显是廉价镀金的假镯子,塞到王桂芳手里。
“妈!惊喜!”凌霜声音欢快,“外婆那破银镯子,不值钱!看,我给你换了个更好的!镀金的!多亮!多富贵!比那银的强百倍!您肯定喜欢!我这可是‘为你好’,学着二叔的!”
王桂芳握着那冰冷的、粗制滥造的假金镯子,看着被挤扁的银镯子,又看看凌霜那张带着讥笑的脸,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林、晚、晚!”林建军也彻底怒了,提着竹竿,和二叔一起围过来。
凌霜后退两步,跳到院里的石磨上,居高临下。
“这就急了?”她笑,“二叔,我爸,我妈,你们刚才不还说,更好的东西换掉旧东西,是惊喜,是好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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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换你们的宝贝,就不行了?”
“我的妞妞是条命,比不上你们的破竿子破镯子?”
“二叔,您的‘惊喜’,差点要了我的命,知道吗?”
最后一句,她声音陡然转冷,眼神像冰。
二叔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但怒火更盛:“小逼崽子!我今天替你爹妈教训你!”
他抄起院角的铁锹就冲过来。林建军也挥着竹竿打来。
凌霜跳下石磨,灵活躲过铁锹,一脚踹在林建军腿弯。林建军跪倒。她夺过竹竿,反手抽在二叔拿铁锹的手腕上。
“哎哟!”二叔铁锹脱手。
凌霜没停,竹竿劈头盖脸朝二叔打去。
“惊喜是吧?我让你惊喜!”
“我的狗命不是命是吧?你的破惊喜值钱是吧?”
“五千的狗比我三年的感情珍贵是吧?”
“我让你贵!让你惊!让你喜!”
竹竿又脆又响,打在肉上啪啪的。二叔抱头鼠窜,脸上手上瞬间多了好几道红棱子。
“原主!我是你二叔!你敢打我!”二叔嚎叫。
“打你就打你!二叔算个屁!”凌霜追着打,“杀我狗的时候,想过你是我二叔吗?”
“觉得土狗贱命是吧?我今天让你这‘贵人’也尝尝贱打!”
林建军爬起来想帮忙,凌霜回手一竹竿抽他屁股上。
“还有你!我爸!帮凶!”
“妞妞死了你说‘死了就死了’,你的破竿子断了你就要杀人?”
“你的宝贝是宝贝,我的宝贝就是垃圾?”
“今天把你们这些偏心眼的玩意儿打明白了!”
王桂芳哭喊着来拉架,被凌霜一竹竿扫在腿上,坐倒在地。
“妈!您也别哭!您那镯子是外婆的念想,我的妞妞就不是我的念想?”
“你们仨,一丘之貉!都觉得别人的心意不值钱,就自己的金贵!”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感同身受!”
院子里鸡飞狗跳。竹竿打断了,凌霜捡起铁锹把子继续抽。二叔鼻子破了,林建军眼角青了,王桂芳头发散了。三人狼狈不堪,躲都没处躲。
邻居被惊动,探头看,没人敢进来拉——凌霜那架势太吓人。
终于,二叔受不了了,抱头蹲墙角:“别打了!我错了!晚晚!二叔错了!”
林建军也瘫在地上喘粗气。王桂芳只知道哭。
凌霜停手,铁锹把子拄地,微微喘气(装的)。
“错了?错哪儿了?”她问。
“我……我不该杀妞妞……”二叔哭丧着脸。
“还有呢?”
“不该……不该自以为是给你惊喜……”
“还有呢?”
“不该……不该不把你的狗当回事……”
“大声点!说清楚!说给我爸我妈听!说给所有不把别人心意当回事的人听!”
二叔扯着嗓子喊:“我不该杀晚晚的狗!不该觉得土狗命贱!不该拿我的喜好换她的宝贝!我错了!我不是人!”
凌霜看向林建军和王桂芳:“你们呢?听明白了?”
林建军和王桂芳眼神躲闪,又羞又怒,但看着凌霜手里那根沾血的铁锹把子,不敢反驳。
凌霜扔了把子,拍拍手。
“行了,惊喜送完了。二叔,带着您的‘公主’,滚。以后别再登我家门,也别再搞什么‘惊喜’。我受不起。”
二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去提航空箱。小泰迪在里面吓得直叫。
“等等。”凌霜叫住他。
二叔一哆嗦。
“五千块的狗,您自己留着养。毕竟,‘惊喜’嘛,得自己享受。”凌霜走过去,打开航空箱,揪出泰迪,塞回二叔怀里,“好好养,可别让它变成‘惊吓’。”
二叔抱着狗,仓皇跑了,头都不敢回。
凌霜转身,看着一地狼藉和瘫坐的父母。
“爸,您的竿子,我赔。不过得等等,等我心情好。”
“妈,您的镯子,我也赔。不过外婆的心意,您这辈子是赔不回来了。”
“至于我的妞妞……”她顿了顿,“它要是回不来,今天这事,就没完。”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屋,锁门。
院子里,只剩林建军和王桂芳,一个对着断竿发呆,一个握着变形的银镯子哭。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屋里,凌霜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晌,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熟悉的、欢快的狗吠。
妞妞回来了。
凌霜打开窗,妞妞熟练地跳进来,扑到她怀里,尾巴摇成电风扇。
“好了,没事了。”凌霜揉着狗头,“欺负你的,看不起你的,我都让他们尝到味儿了。”
妞妞舔她的手心,呜呜叫着。
窗外,传来林建军和王桂芳压抑的争吵声,隐隐约约。
“……都怪你弟!出的什么馊主意!”
“怪我?你不是也说土狗死了就死了?”
“那能一样吗?我的镯子!我妈留的!”
“我的竿子还三千多呢!你弟赔吗?”
“赔个屁!他跑得比狗还快!”
“你说谁是狗?”
吵起来了。
凌霜笑了笑,关上窗,把噪音隔绝。
这才哪到哪。
惊喜,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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