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意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以“源点”战甲为核心，通过“辰星”引擎的增幅，化作亿万量子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向深空。
降临了。
就在刚刚，地球的同步轨道被两道庞然大物粗暴地撕裂。
一艘，是通体漆黑，散发着堕落与硫磺气息的旗舰，恶魔一号。
另一艘，则是一座极尽奢华与俗气的移动宫殿，仿佛用融化的黄金直接浇筑而成，张扬地炫耀着它的存在。
天宫号。
上古天渣之王，华烨的座驾。
北之星，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侧，莫甘娜斜倚在她的王座上，暗紫色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杀意。
右侧，一个穿着浮夸紫金战甲的男人，用一种更堕落的姿态斜躺在王座上，眼神轻佻，嘴角挂着邪恶的笑意。
天渣之王，华烨。
林凡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林夕安静地站在他的身侧，像一道美丽的影子，陪他一同注视着这场跨越星海的对峙。
“哟，这不是我那离家出走的亲亲小凉冰嘛。”
一个油腻到令人作呕的声音，通过林凡的量子网络转播，清晰地在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华烨翘着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莫甘娜身上游走，充满了审视货物的意味。
“几万年不见，我的小凉冰怎么混得这么惨了？”
“连个像样的王座都弄不出来，啧啧，还敢自称什么狗屁女王？”
屏幕上，莫甘娜的脸庞瞬间阴云密布。
“华烨！”
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憎恨。
“你这个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废物，也敢出现在老娘面前？！”
按在扶手上的五指缓缓收紧，她周遭的空间都因其怒火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指挥中心里，葛小伦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堕落女王如此失态的一面。
但林凡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屏幕上的闹剧上了。
就在华烨开口的第一个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通过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生命纽带，狠狠地撞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愤怒。
甚至超越了仇恨。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失望、生理性厌恶，以及被尘封了数万年的……疲惫与心痛。
林凡缓缓侧过头。
身旁的林夕，脸庞依旧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屏幕的光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张完美无瑕的女王面具之下，一股源自万古之前的沉重，一种对昔日姐妹彻底走向深渊的无尽失望，正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撕扯。
她曾亲手推翻的旧秩序。
她曾为之奋斗一生的理念。
此刻，却被她最亲近的妹妹，用来当作与这宇宙间最肮脏的渣滓谈判的筹码。
这种背叛，比任何神体上的伤痛，都让她痛苦万分。
屏幕里，华烨的声音变得阴冷。
“所以，别在我面前摆你那套女王的架子，凉冰。”
他一步步走向全息投影，那股属于上古邪神的气场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选择阵营的机会。”
“你的恶魔军团，加上我的天宫军团，这个宇宙，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只要你点头，等我干掉了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可以把费雷尔卓德星系，全都送给你当礼物。”
华烨抛出的筹码，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指挥中心内，怜风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也就在这一刻。
林凡感觉到，身旁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寒意，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丝毫犹豫。
“别看了，林夕。”
一道温暖的意念，通过量子纠缠的私密频道，直接在林夕的脑海中响起。
这份沟通，独属于他们二人，不被任何科技或神力所探知。
林夕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曾容纳过星辰大海的眸子，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林凡的脸上。
平日里的从容与戏谑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空洞。
“为什么？”
林夕的意念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我推翻了他所代表的一切，我建立了新的秩序，我给了宇宙女性最高贵的地位和最彻底的自由……”
“可为什么……我的亲妹妹，会选择与这种渣滓为伍？”
“我错了吗，林凡？”
最后这句问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林凡的心脏。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凯莎。
她不是在质疑自己的道路。
她是在为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为自己毕生守护的正义秩序被玷污，而感到无尽的悲凉。
林凡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伸出手。
在指挥中心所有人或惊愕或不解的注视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林夕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那股寒意顺着皮肤，直抵心脏。
让他清晰地“尝”到了她此刻内心的苦涩与冰冷。
“你没有错。”
林凡的意念，温暖而坚定，通过两人紧握的手，通过那独特的生命羁绊，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因为她的剧烈情绪波动而微不可察地加速了一瞬。
林凡毫不在意。
他甚至希望用自己生命流逝的速度，去温暖她此刻的冰封。
“错的是他们，是这个还不够美好的世界。”
“凉冰她只是迷路了，就像一只找不到回家方向的羔羊，暂时走上了一条歧路。”
“但你找到了你的路，不是吗？”
“你累了太久了，林夕，真的太久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看到了她独自一人背负整个宇宙秩序前行的，那孤独了数万年的背影。
他一字一句，在她的脑海中，许下最重的承诺。
“接下来，交给我。”
“那个叫华烨的垃圾，他玷污了你曾为之奋斗的宇宙，他伤害了你的姐妹，他让你感到心痛。”
“所以，我会把他从那个肮脏的王座上拽下来。”
“然后，亲手把他扔进恒星里，烧成连一个原子都不剩下。”
林凡的语气平静无波。
可字里行间蕴含的杀意，却炽热得足以焚烧星辰。
这份杀意，只为她而生。
这份承诺，只为她而燃。
他甚至在想，有“源点”和“辰星”套装的辅助，那节约40%的生命消耗，或许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兑现这个诺言。
林夕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是凡人，却敢于向神王宣判死刑的男人。
那双银色眼眸中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
那沉寂了万年的疲惫，开始消散。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为了抚平她的伤痛，生命力正在加速流逝。
也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不计代价的，炽热如恒星的守护之心。
盘踞在她心中的，那来自万古之前的冰冷与疲…惫，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暖阳，驱散了大半。
她紧绷的指尖，在林凡的掌心里，终于放松下来。
然后，反手。
轻轻地，却又用尽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种无声的信赖。
一种跨越了神与凡人，跨越了万年时空的依靠。
“我的命，是你的。”
林夕的意念，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却又有着不容置喙的女王式霸道。
“别忘了。”
屏幕上，两个宇宙枭雄的谈判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那所谓的宇宙格局，星系归属，在林凡眼中都已褪色。
他只知道。
他决不能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华烨的野心？凉冰的背叛？
不。
那只是自己为女王扫清回归之路的，下一个目标罢了。
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她。
林凡的心跳在加速，体内的“源点”战甲与“辰星”引擎发出低沉的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他会用尽一切去守护。
用他仅剩的生命，去爱她。
林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臻首微侧，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栖息的港湾。
屏幕上，莫甘娜的冷笑声打断了华烨的喋喋不休。
“华烨，你以为我还是几万年前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凉冰吗？跟你合作？滚回你的天宫去做梦吧！”
指挥中心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林凡没有放松。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林夕的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夕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决心，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是女王的微笑。
也是林夕的温柔。
一万年前，她独自前行。
现在，她有他了。
林凡的目光越过身旁的她，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浮夸的身影。
那眼神，冰冷如宇宙深渊。
天渣，你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