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宁的尖叫在寂静的战场上空盘旋，声音扭曲，刺耳。
“凯莎？”
雄兵连的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
“啥玩意儿？”刘闯第一个没忍住，“她喊谁呢？”
“神圣凯莎，还能有谁。”葛小伦的声音有些发干，“可她看林夕姐干嘛？”
赵信咽了口唾沫：“凡子，这……啥情况啊？林夕姐跟那个天使之王有关系？”
他们当然知道神圣凯莎是谁。
曾经的诸神之王，已知宇宙最强大的神，正义秩序的缔造者。
但那不是早就陨落了吗？
林夕姐，不就是个气质特殊点的地球人，是林凡的女朋友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银甲身影上。
林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听着若宁那失控的尖叫，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她？”
林夕重复了这个字，声音很轻，很平淡。
“你说的是那个被你们背叛，被她的妹妹，联合外人害死的天使之王？”
话音落下。
若宁握着剑柄的手，指节猛地收紧，一片惨白。
背叛。
这两个字，戳中了她数万年来一直试图用疯狂和堕落去掩盖的伤口。
雄兵连的几个人都听傻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林夕姐……怎么会知道这些秘辛？
若宁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曾是凯莎最信任的左翼护卫，是天宫秩序最锋利的剑。
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女王的身边，沐浴荣光。
可凯莎把新一代的左翼护卫，给了彦那个黄毛丫头。
凭什么？
论资历，论战功，论忠诚，她哪点比不上？
嫉妒与不甘，让她最终走向了自己信仰的对立面，投靠了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男人，华烨。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现在，被一个“地球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背叛”两个字。
那层她用了数万年时间才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出现了裂痕。
“你闭嘴！”
若宁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指着林夕的手指剧烈地颤抖。
“你一个区区的地球人！你懂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凯莎那个独裁者有多么虚伪！”
“她嘴里的正义，就是个笑话！是她用来控制整个宇宙的工具！”
她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是吗？”
林夕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种眼神，让若宁更加抓狂。
“我确实只是一个地球人。”
林夕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对你们神之间的事情，了解得不多。”
“但我听过一些故事，关于你们天使的。”
“听说，你们曾经是宇宙里最高贵，最荣耀的战士。”
“你们守护弱小，传播正义，是无数文明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视线在若宁身上停留了两秒。
“也听说过……关于叛徒的故事。”
若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夕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背叛了信仰和君王的人，灵魂上会被打上无法磨灭的烙印。”
“无论他们后来爬到多高的位置，得到多强的力量，都填不平心里的那个窟窿。”
“那个窟窿，叫恐惧。”
葛小伦和刘闯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审判庭。
林夕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而若宁，是等待宣判的罪人。
“他们会变得多疑，敏感，暴躁。”
林夕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
“害怕听到过去的名字，害怕看到熟悉的影子。”
“因为那会提醒他们，自己曾经也是光的一部分，却亲手把自己推进了黑暗里。”
若宁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多疑、敏感、暴躁……
害怕过去……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拿着镜子，照出了她灵魂最丑陋的样子。
“最终，这些可悲的灵魂，会被名为‘虚空’的黑暗彻底吞噬。”
“连一个最卑微的原子，都不会在这个宇宙中留下。”
林夕说完了。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若宁，不再开口。
“别说了，你的战士在看。”
林夕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林凡那带着一丝痞气和关切的声音。
“再这么说下去，你女王的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这是两人独有的心灵链接，无需开口，意念便可交流。
林夕微微一怔，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她抬眼，看到远处那个穿着黑色“源点”战甲的男人，正笔直地站着，仿佛一座山，为她挡住了全世界的窥探。
“就你话多。”
她在心里轻哼一声，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看戏就好好看，别打扰我教训叛徒。”
“遵命，我的林夕女王。”林凡在心里嘿嘿一笑，“不过，您这嘴炮功夫，可比动手厉害多了。”
“那是自然。”林夕的嘴角，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攻心为上，这是战争的艺术。”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嗬……嗬……”
若宁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她看着林夕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银色眼眸。
恐惧。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疯狂收紧。
不！
她不是地球人！
一个地球人，绝对不可能对天使的堕落，对虚空的本质，有这么可怕的认知！
一个地球人，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和凯莎……
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
这一刻，若宁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感到的不安和战栗，源自何处。
那不是什么相似的气质。
那是源自生命层级，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
“我杀了你！！”
极致的恐惧，终于引爆了最后残存的理智。
若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知道，无论眼前这个人是谁，都绝无可能拉拢。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叛徒的蔑视，和凯莎一模一样！
今天，如果不能在这里杀了她，将她彻底从这个宇宙抹除。
这个身影，这个眼神，将会成为她永恒的心魔，日日夜夜折磨她，直到她被虚空吞噬！
她猛地在通讯中嘶吼：“华烨王！我需要权限！更高阶的虚空权限！我要杀了她！”
“我不管你是谁！”
若宁的面孔因为疯狂而扭曲，再也看不出半点曾经身为高阶天使的美丽。
“既然你和那个碧池有关，那就一起去死吧！”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灰黑色能量，猛地从她体内爆开，在她周身形成燃烧的烈焰！
这是华烨赐予她的，更高一级的虚空之力！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被虚空能量侵蚀，化为齑粉。
“今天，我就要彻底抹除掉凯莎在这个宇宙……”
“最后的一点痕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撕裂天空的灰色闪电，裹挟着毁灭一切的虚空之力，直取林夕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