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喧嚣、嘲讽、指令,被一把漆黑的利刃强行斩断。
那把暗夙银匕首没有飞行轨迹,它甚至没有切开空气的呼啸声,就这么凭空通过微虫洞的折叠,突兀地悬停在林凡的眉心之前。
刀尖凝聚的寒芒,足以冻结灵魂。
刀身流转的暗色光华,倒映出林凡那张因透支生命而惨白如纸的脸,以及瞳孔中骤然收缩的金芒。
太快。
超越了神经反应的极限,无视了天基号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鹤熙湛蓝的瞳孔猛地放大,脸色煞白。微虫洞搬运技术,这是苏玛丽刻入骨髓的杀招,也是已知宇宙最无解的物理刺杀。不需要过程,只要结果。
“林凡!”
鹤熙身后的银翼刚刚展开,却发现距离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但,有人比光更快。
那是守护的本能,是天使之王刻在基因里的誓言。
就在那把匕首即将刺穿林凡眉心,终结这位量子掌控者生命的刹那。
“铿——!”
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一只覆盖着华丽银色手甲的手,以后发先至的极速,蛮横地横插进来,五指如钢钳般死死扣住了那把致命的暗夙银匕首。
是彦。
她不知何时跨越了空间,挡在了林凡身前。
暗夙银号称已知宇宙最锋利的金属,足以切开四代神体,更何况是手甲?
银甲崩裂。
殷红的神血,混杂着点点金色的能量光屑,顺着彦的指缝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血花。
哪怕掌心被割裂,指骨在哀鸣,她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彦没有回头。
她用自己并不宽厚却无比坚韧的后背,将那个虚弱的男人牢牢护在身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调侃与高傲的眸子,此刻只有足以焚尽星河的冷冽,死死盯着虚空中那个阴柔的身影。
“想动他?”
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碎裂般的决绝。
“先跨过本王的尸体。”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天使动容,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悲壮的铁血气息。
全息屏幕上,苏玛丽把玩着指甲,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浓烈的嫉妒与阴狠。
曾几何时,那个愿意为他挡刀的女人是鹤熙。
而现在,无论是鹤熙,还是新任天使之王,她们拼死守护的,竟然都是同一个男人。
一个靠女人上位,此刻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啧,真是感人至深。”苏玛丽手指轻轻一勾,意念驱动算法,“那就连你一起杀。”
匕首在彦的掌心剧烈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图绞碎她的手骨。
“彦!”
看着那不断滴落的鲜血,林凡眼底的红光骤然暴涨,名为“暴怒”的情绪如火山喷发,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
当着老子的面,伤老子的……人?
林凡猛地伸出手,动作粗暴且蛮横,一把扣住彦的肩膀,将她狠狠拉到自己身后。
“退后!这里没你的事!”
彦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拉得一个踉跄,她愕然抬头,看着林凡那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
这个男人,明明身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明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却在这一刻,依然选择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林凡!你疯了!快躲开!”鹤熙惊恐大喊。
没了彦的阻挡,那把匕首失去了束缚,直指林凡眉心!
然而,林凡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做出了一个让苏玛丽都感到荒谬的动作。
他挺直了那根随时可能折断的脊梁,主动向前一步,将自己的额头,顶向了那把还在震颤的匕首!
噗呲。
冰冷的刀尖刺破表皮,扎入眉心一分。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鼻梁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罗。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狠厉,透着亡命徒的决绝。
“来啊!”
林凡指着自己的脑袋,对着虚空中的苏玛丽无声怒吼。
“有种,你就往里捅!”
“捅死我,你看卡尔那个死变态会不会把你扒皮抽筋,做成标本!”
他在赌。
这是一场豪赌。
卡尔费尽心机把他引到这里,甚至不惜动用虚空引擎,绝不是为了简单地杀了他。对于那个追求终极真理的疯子来说,他这个拥有“量子之躯”的活体样本,价值超越了整个已知宇宙。
苏玛丽,只是卡尔派来试探底线和捕捉他的猎犬。
果然。
那把匕首在刺入皮肉的瞬间,硬生生地停住了。
无论苏玛丽如何催动微虫洞算法,那把刀就像是被焊死在空间中,再难寸进分毫。
屏幕上,苏玛丽那张阴柔的脸变得极其难看,五官扭曲。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卡尔冰冷绝对的指令——“留活口,带回来。”
“很好。”
林凡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鲜血滴入嘴里,带着铁锈的腥味。
他要的,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
就是这零距离的接触!
“天算核心!给老子接驳!”
“全功率逆向解析这把匕首上的空间波段!别管什么防火墙,给老子把他的算法逻辑撕碎!把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给老子算出来!”
林凡在心中嘶吼咆哮。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超频运转,化作已知宇宙最恐怖的量子计算机。海量的信息洪流顺着那把匕首,如狂龙般反向冲入苏玛丽的暗位面。
“正在解构目标“微虫洞搬运”逻辑……”
“捕捉到高频次空间坐标跳跃……”
“发现致命弱点:该算法依赖极高精度的精神专注力,极易被混乱信息流冲垮!”
找到了!
“凉冰!”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意识直接粗暴地切入恶魔一号的通讯频道。
“姐夫?怎么了?那个娘娘腔没把你怎么样吧?”凉冰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别废话!”林凡声音急促,透着一股狠厉,“立刻!开启你所有频道的‘恶魔低语’!让你的那群手下,用毕生所学最脏、最恶心、最下流的话,开最大音量,给老子全频段广播!”
“目标:苏玛丽!给我骂!骂到他脑浆沸腾!骂到他怀疑人生!让他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
“哈?”
通讯那头的凉冰愣了一瞬。
随即,这位恶魔女王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甚至有些变态的狂喜笑容。
“我靠!姐夫,你这个主意太他妈对我胃口了!这才是恶魔该干的事!”
凉冰大手一挥,踩在王座上,指着屏幕上的苏玛丽。
“小的们!活来了!把咱们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给老娘对准那个叫苏玛丽的死太监,开喷!”
下一秒。
一股充满了混乱、嘈杂、足以让圣人发疯的“精神噪音”,如同实质化的海啸,瞬间灌入了苏玛丽的耳膜,冲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苏玛丽你个没卵蛋的玩意儿!当年被华烨当兔子使唤爽不爽?”
“你那张脸是让驴踢了吗?长得跟个被拍扁的茄子一样还敢出来吓人!”
“穿个银甲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看你就是个穿着尿不湿的巨婴!”
“太监!死人妖!卡尔的走狗!”
无数道来自恶魔战士们的“亲切问候”,混杂着重金属摇滚的嘶吼和各种古怪刺耳的噪音,像一万只鸭子在苏玛丽的脑子里开起了死亡演唱会。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带有恶魔基因特性的精神污染!
苏玛丽那原本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瞬间就被这股污秽的信息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精密?专注?
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浆糊!
他用来维持微虫洞算法的精密计算,当场崩断!
悬停在林凡眉心的匕首,猛地一阵剧烈颤动,上面的虚空能量瞬间紊乱,失去了控制。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寒芒爆闪,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鹤熙!天基·反物质力场!目标,他周围所有的暗夙银武器!给我全功率开启!”
“明白!”
鹤熙湛蓝的眸子亮起,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阵狂按,指尖化作残影。
嗡——!
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反物质力场瞬间笼罩了那片星域。
这力场虽然杀不死苏玛丽的幻体,但却能让他周围那些悬浮的暗夙银利刃,瞬间被强行磁化,赋予了相同的、极其强大的斥力!
于是,诡异且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那成千上万柄原本排列整齐、杀气腾腾的暗夙银利刃,就像是一群受惊的无头苍蝇,瞬间失控。
它们互相排斥,在虚空中疯狂地乱飞、碰撞。
叮叮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有好几把利刃甚至在混乱中倒戈,直接扎在了苏玛丽自己的虚空幻体上。虽然无法造成物理伤害,但那种被自己武器插满全身的画面,侮辱性极强!
“噗——!”
苏玛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精神上的污言秽语和能量上的反噬双重夹击,让他那原本凝实的虚空幻体都剧烈波动,暗淡了几分。
他捂着耳朵,恶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他知道,今天心态崩了,算法乱了,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林凡!算你狠!你这种无赖打法……我们走着瞧!”
苏玛丽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身形一闪,带着那片混乱不堪的武器阵列,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逃回了星云深处的黑暗之中。
指挥中心内,红色警报解除。
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林凡身体一软,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彦。
林凡勉强站稳,没有管自己眉还在流血的伤口,而是反手一把抓过彦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林凡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眉头紧锁,从怀里掏出特制的止血绷带,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她的手上。
“疼吗?”
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
彦看着他那专注而紧张的侧脸,看着他眉心那道为了保护大家而留下的血痕,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不疼。”
彦摇了摇头,嘴角漾开极淡却极美的笑意。
“只要你没事,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气氛逐渐升温,周围天使都自觉转过头去的时候。
鹤熙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调侃,没有打趣。
她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来自量子层面的绝对感应。
“林凡。”
“刚才……就在你眉心被刺破的那一瞬间。”
“修复舱里,凯莎女王的生命数据,剧烈波动了一下。”
鹤熙深吸一口气,指着心脏的位置。
“那是量子纠缠的共鸣。”
“你在流血……她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