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钟内部，死歌书院的核心禁地。
时间与空间的流动在这里彻底停滞，沦为死寂的背景板。
卡尔的幻体悬浮在虚空中央，周身原本平稳的虚空能量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剧烈翻滚、咆哮，散发出足以让四代神体都战栗的毁灭气息。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优雅面孔，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痕。眼神中不再是古井无波的淡漠，而是纯粹、冰冷的杀意。
他被激怒了。
不是因为林凡的挑衅，而是因为林凡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试图用无尽虚空知识去掩盖、去遗忘的阴暗角落。
“你……在找死。”
卡尔的声音不再优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挤出来的冰渣，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了被虚空能量钉在半空中的林凡三号分身。
那股能量极为恐怖，并非单纯的物理打击，而是从概念层面上进行的抹杀。一旦命中，林凡的这个分身将不仅仅是消散，而是会从“存在”这个概念中被彻底剔除，连带着本体的灵魂都会遭受重创。
“呵，急了？这就急了？”
林凡三号，代表着“理智”与“天机”的分身，哪怕被恐怖的能量锁定，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欠揍的、看穿一切的嘲讽笑容。他的身体被无数虚空丝线洞穿，动弹不得，但他的右手食指，却以一种极为缓慢而坚定的姿态，悬停在一个金色的“发送”符文上方。
“卡尔，我给你三秒钟，收回你的爪子。”三号分身的声音通过量子纠缠，清晰地传递到卡尔的意识里，“一……”
“你在威胁我？”卡尔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宛如听到了宇宙间最好笑的笑话，“一个连神体都算不上的量子分身，也敢威胁我？”
“二……”林凡三号不为所动，继续倒数，手指与符文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看来你真的不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卡尔眼中的杀意凝聚到了极点，他懒得再废话，抹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根本不需要理由。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动攻击的刹那。
“三！”
林凡三号的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遥远的天使星云，天基号的舰桥内。
林凡的本体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宛如两颗燃烧的恒星。他坐在总指挥官的座椅上，双手如同幻影般在面前的虚拟操作台上飞舞。
“鹤熙姐！给我最高权限！接管已知宇宙所有公共讯息频道！”
“你疯了！”鹤熙看着他七窍中渗出的鲜血，心疼得呼吸一滞，“强行破解所有文明的通讯壁垒，你的大脑会烧掉的！”
“烧不掉！相信我！”林凡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就是现在！”
鹤熙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咬了咬牙，最终将天基系统的最高权限完全向他开放。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远超天基号本身运算极限的讯息洪流，通过林凡的大脑，轰然涌入了整个宇宙的暗讯息网络。
……
恶魔一号。
凉冰正翘着二郎腿，听着阿托汇报饕餮军团的最新动向。
“女王，饕餮那帮蠢货又在冥河星系外围集结了，看样子是卡尔那个死变态又给了他们什么新玩具。”
“呵，一群没脑子的炮灰。”凉冰不屑地撇了撇嘴，“让兄弟们准备好，等他们过来，女王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恶魔一号主屏幕上原本显示的星图，突然“滋啦”一声，变成了一个强制弹出的播放窗口。
窗口的标题，用最大号的宇宙通用语加粗、标红、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死神卡尔的《女神观察日记》.avi”
“哈？”凉冰愣住了，以为是哪个恶魔搞的恶作剧，刚要发火，旁边的阿托已经目瞪口呆地指着屏幕。
“女……女王……您看……”
不只是恶魔一号。
同一时间，冥河星系的饕餮旗舰上，一个饕餮小兵正在擦拭自己的武器，它面前的战术屏幕上，也弹出了同样的文件。
烈阳星，天道塔内，蕾娜正和潘震讨论着什么，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也瞬间被切换。
遥远的费雷泽，正在祈祷的天使彦猛地抬头，她所链接的天使通讯网络里，被强行插入了一段不明来源的影像信号。
甚至是在宇宙各个角落流浪的华烨和他手下的天渣集团，他们破烂飞船的屏幕上也亮了起来。
整个已知宇宙，所有开启着通讯设备的文明，无论身在何处，无论立场如何，都在这一刻，被迫成为了观众。
视频开始了。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视角，但很快就变得清晰。场景，是死歌书院那标志性的阴森图书馆。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影像，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哥特女仆装的凉冰。
“我神卡尔，这是您根据凉冰女王的基因序列和行为习惯，构建出的第739个交互虚像。”一个机械的旁白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优雅而磁性的声音响起，正是死神卡尔本人。
“不，还不够完美。”卡尔的声音里带着痴迷和遗憾，“凉冰的眼神应该更……野性一点，对，就是那种想撕碎一切，但又带着脆弱的眼神。还有，这个裙摆，太长了，改短十公分，把蕾丝花边换成黑色的羽毛……”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虚拟的凉冰影像换上了一身可爱的护士装，手里端着一碗粥，用一种极其做作的甜腻声音说：“卡尔~啊~”
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对，就是这样！再来一遍！这次，让她加一句‘亲爱的’！”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只是让全宇宙的观众感到迷惑和恶寒，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则直接引爆了所有人的三观。
画面中，卡尔的虚拟构装将凉冰的影像做成了一个等身大小的标本，装在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卡尔的独白幽幽响起，充满了病态的满足感。
“这样……就完美了。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你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根发丝，都将是永恒的艺术品。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没有凯莎，也没有……那个叫林凡的虫子……”
“呕——”
恶魔一号上，一个年轻的恶魔战士当场就吐了。
凉冰的脸色，从错愕，到铁青，再到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种火山爆发前的赤红。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恶心的！
“卡尔！！！！我操你大爷！！！”
一声足以掀翻恶魔一号舰桥的尖叫，响彻了整个飞船。
饕餮旗舰上，所有的饕餮士兵都傻了。它们面面相觑，看着屏幕上那个它们一直以来奉若神明，代表着终极智慧和死亡美学的主神，此刻展现出的……变态行径。
它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得稀碎。
“我……我们的神……原来……好这口？”
“他……他想把恶魔女王做成手办？”
“这……这比隔壁军团长喜欢闻机油的味道还变态啊……”
烈阳星，天道塔。
蕾娜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瓜都掉在了地上。她看看屏幕，又看看身边同样一脸呆滞的潘震。
“我靠……潘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死神……这么闷骚啊？不，这他妈是变态啊！还女神观察日记？他怎么不写《母猪的产后护理》？”
潘震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想说点什么维护一下神的威严，但看着屏幕里卡尔那猥琐的独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在某个不知名的星域，一帮天渣，先是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卡尔这个瘪三！原来是个痴汉！还他妈暗恋凉冰那个小娘皮！哈哈哈哈！”
……
死歌书院。
卡尔的幻体剧烈波动着，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
他不在乎被全宇宙骂作屠夫，不在乎背负毁灭文明的罪名，那些对于追求终极虚空的他来说，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但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这种……羞辱！
这是一种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一脚踹进泥潭，还被亿万生灵围观的、最原始、最低级的羞辱！
尤其是，被羞辱的对象，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他自以为隐藏得最好的、对凉冰那份扭曲的“爱”！
他的思绪，他的推演，他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宕机。无数的乱码和错误指令在他的思维殿堂里疯狂刷屏。
“警告！隐私禁制被绕过！”
“警告！思维核心遭到精神污染！”
“核心情绪模块……过载！”
大时钟的运算，因为主人的心神大乱，出现了长达0.01秒的迟滞。
对于凡人来说，这只是眨眼的一瞬间。
但对于林凡的分身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二号，动手！”
一直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林凡二号（暴怒体），眼中红光一闪。他根本无视了那些束缚，伴随着一声怒吼，纯粹由“愤怒”构成的力量轰然爆发！
“给老子……滚开！”
“嗤啦——”
那些足以禁锢四代神的虚空丝线，在接触到这股不讲道理的、纯粹的毁灭意志时，竟然被硬生生地震断、撕裂！
二号分身瞬间恢复自由，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三号分身旁边，一拳轰出，狂暴的力量直接将禁锢三号的能量打得粉碎。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像个吃货一样，试图啃食虚空能量的一号分身（饕餮体），也趁机挣脱了束缚。
三个林凡的分身，成品字形站位，重新聚集在一起，气息虽然有些不稳，但眼神中的戏谑和嘲讽，却比之前更盛。
“卡尔，感觉怎么样？全宇宙直播你的小秘密，刺激不？”三号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道。
卡尔没有回答。
他的幻体在剧烈的闪烁后，猛地稳定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虚空的黑色，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疯狂的血红。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被全宇宙直播的屏幕上，画面突然一转。
画面中，切入了一个实时信号。
正是恶魔一号的舰桥。
凉冰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脸色铁青，美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在她身后，巨大的黑色恶魔之翼“唰”的一声完全展开，恐怖的气势席卷而出。
她死死地盯着镜头，目光穿透了无尽星空，直刺死歌书院里的卡尔。
然后，她对着全宇宙，吼出了那句让卡尔心神彻底粉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