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孕不育。”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但在这一刻，比头顶落下一发耀斑轰炸还要震耳欲聋。
雷娜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距离那枚泛着诡异红光的“定情信物”，仅仅只差一厘米。
她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此刻挂在脸颊上，显得无比滑稽。
感动？
怀念？
在那四个字面前，全碎成了渣。
程耀文单膝跪地的动作像是被浇注了水泥。
他维持着四十五度仰望的忧郁角度，脖子却发出咔咔的僵硬声响，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路人”。
莫比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作为林凡“痴念”的化身，他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鬼火藏在镜片后。
“根据能量守恒与基因辐射学定律。”
莫比乌斯手里凭空多出一个写字板，一边记录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这种高频虚空辐射，会直接破坏神体生殖细胞的端粒结构。换句通俗的话说，这位女士如果接过这个东西，三秒内就会永久丧失生育能力。”
“顺便一提，还会伴随严重的内分泌失调和不可逆的脱发。”
死寂。
废墟上的风都停了。
“噗——！”
通讯频道里，蔷薇毫无形象的爆笑声炸响。
“绝了！脱发！哈哈哈哈……林凡你是懂怎么气死女人的！这对雷娜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天基号上。
鹤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
“数据上确实如此，虚空侵蚀确实会导致机体坏死。”她忍着笑，眼中满是赞赏，“但这切入角度……真狠。”
林凡靠在软塌上，把玩着凯莎的长发，一脸得意：“对付这种打感情牌的伪君子，讲道理没用，得讲‘生理’。”
咖啡馆废墟中。
程耀文的心脏狂跳，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那身破烂的旧铠甲。
该死！
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
这吊坠是死歌书院最新研发的“虚空之种”，伪装极好，连天体计算机都未必能第一时间识别，这个戴眼镜的怪人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绝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之前的铺垫全完了！
“一派胡言！”
程耀文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破椅子。
他指着莫比乌斯，五官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扭曲，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饕餮？还是恶魔？”
“蕾娜！别信他！”
程耀文转头看向雷娜，迅速将吊坠塞回怀里，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通红：
“这只是我家乡的一块普通矿石！是我唯一的念想！我想把它送给你，代表我的心意……这个人想挑拨我们！他想破坏我们的重逢！”
演技精湛。
甚至连那种被冤枉的颤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雷娜站在原地。
她看着程耀文那张写满焦急和痛苦的脸。
如果是五分钟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驱赶这个不速之客。
但现在。
那只通人性的猫，那杯莫名其妙的“尸油咖啡”，还有眼前这个不仅知道虚空，还说得头头是道的怪人。
太巧了。
巧合多了，就是剧本。
雷娜缓缓放下手。
她毕竟是烈阳的主神，不是没脑子的花瓶。
当感性的潮水退去，理智的礁石便露了出来。
“是不是挑拨，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断墙上方传来。
蔷薇身形闪烁，通过虫洞直接出现在桌旁。
她抱着双臂，几把银色飞刀在指尖如蝴蝶般翻飞，眼神玩味地盯着程耀文的胸口。
“或者，让更权威的人来看看？”
光翼展开。
鹤熙的分身优雅落地。
虽然只是分身，但那股属于天基王的庞大算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墟。
她甚至没正眼看程耀文，只是对着雷娜淡淡一笑：
“小太阳，别傻站着。把东西拿过来，我的天基系统十秒钟就能出结果。如果是误会，我亲自给他道歉，顺便送他一颗资源星当赔礼。”
“但如果是脏东西……”
鹤熙眼神骤冷，看向程耀文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草履虫：“我就把它塞进他的脑子里，让他自己尝尝不孕不育的滋味。”
完了。
看到鹤熙出现的那一刻，程耀文就知道，彻底完了。
这是降维打击。
在这个已知宇宙最顶尖的科学家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是皇帝的新衣。
他甚至感觉到了数百公里外，那道属于林凡的戏谑目光。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从一开始，这场戏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耀文……”
雷娜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她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
“拿出来。”
“让我看看，你所谓的‘心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程耀文后退半步。
他的背撞在了那根断裂的石柱上，退无可退。
既然演不下去了。
那就——
“呵呵……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程耀文不再佝偻着背。
他猛地挺直腰杆，脸上那种深情款款的面具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狠和狂热。
“真不愧是林凡……连天基王都成了他的打手。”
程耀文狞笑着，一把扯开衣领。
那枚吊坠不再遮掩，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暗红色的晶体此刻开始剧烈搏动，像是一颗来自地狱的心脏，黑紫色的虚空能量如触手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没错！这就是我神卡尔赐予的‘虚空之种’！”
他高举吊坠，神情狂热得像个疯子：
“蕾娜！这是你的荣幸！只要种下它，你的太阳神力就会成为虚空壮大的养料！到时候，整个烈阳，整个地球，都将沐浴在虚空的荣光之下！”
“什么狗屁德诺皇子，什么雄兵连战友……在伟大的虚空面前，都是垃圾！”
图穷匕见。
雷娜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心如刀绞？
不。
此刻她心里只有想把这货炸成灰的冲动。
“你居然给卡尔当狗？”雷娜掌心金光汇聚，恒星能量开始暴走，“程耀文！你忘了德诺是怎么毁的吗？！”
“是进化！是升维！”
程耀文咆哮着，就要捏碎手中的吊坠，引爆里面的病毒：“既然被识破了，那就一起——”
“吧唧。”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咀嚼声响起。
程耀文的手上一轻。
他愣住了。
那个一直在旁边装服务员的嘻哈小胖子——古拉。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了他的手边。
那张原本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小嘴，此刻竟然裂开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口就朝着程耀文手里的“虚空之种”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