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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买卖人口
    去秀市的火车咣当咣当开了将近一天一夜。

    

    林见秋几乎没有合眼,坐在硬座车厢里,看着窗外逐渐由平原变为丘陵再变为莽莽苍苍山峦,越来越贫瘠。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晚晚本应该在京市锦衣玉食地长大,却被拐到这种地方受苦。

    

    林培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不时喝口水,话很少,但放在膝上偶尔收紧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苗云村藏在秀市南部一片大山的褶皱里。

    

    下了长途汽车,又坐牛车走了十几里崎岖的黄土路,才看到一片散落在山坳间的灰瓦泥墙。

    

    时近傍晚,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

    

    打听白婉婉的家没费太多功夫。

    

    村里人对来了两个一看就是城里干部模样的生人既好奇又警惕,指了路后,便三五成群地远远张望。

    

    白家的房子比村里大多数人家更破旧些,土墙裂了几道缝,用木条勉强钉着。

    

    院子里散乱地堆着柴禾,几只瘦鸡在泥地里刨食。

    

    一个穿着灰扑扑褂子的妇人正蹲在屋檐下剁猪草,听到脚步声,惶惶地抬起头。

    

    林见秋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平和,“请问,这里是白婉婉同志的父母家吗?”

    

    妇人手里的刀停了下来,眼神躲闪,看了看他们,又飞快地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们是京市来的,有些关于婉婉的事情,想跟你们了解一下。”林培源开口道。

    

    妇人王翠花,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显得更加无措。

    

    “她……她爹在屋里。”她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堂屋黑黢黢的门洞。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干瘦的男人歪在靠墙的破竹椅上,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眼睛半睁半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眯缝着眼瞅过来,舌头有些大,“谁啊?找……找谁?”

    

    “白福贵同志?”林培源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

    

    林见秋紧随其后,目光迅速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是老子!啥事?”

    

    白福贵挣扎着想坐直,试了两次才成功,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来客,“干部?收……收啥税的?”

    

    “我们是林见秋和林培源,从京市来。想问问你女儿,白婉婉的事。”

    

    听到“白婉婉”三个字,白福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带着酒鬼特有的混不吝:“我闺女?我闺女咋了?嫁到好人家了,军官太太!你们……你们想干嘛?”

    

    林见秋耐着性子:“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婉婉小时候的情况。她是不是……”

    

    白福贵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空酒瓶,“是不是什么?她就是老子的种!亲闺女!你们是哪儿来的?想打什么歪主意?”

    

    他唾沫星子乱飞,酒气熏人。

    

    王翠花瑟缩在门边,不敢进来,只焦急地朝里面张望。

    

    林培源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多年的医生经历让他自带一种威严。

    

    “白福贵同志,我们既然大老远找来,就不是听你胡说八道的。婉婉的眼睛,那模样和我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你怎么解释?还有,她小时候的事,你们真当能瞒一辈子?”

    

    白福贵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酒劲上头,还是梗着脖子,“长得像的人多了!关你们屁事!滚滚滚!少来我家撒野!”

    

    说着就要站起来推搡。

    

    林见秋一把架住他干瘦的胳膊,力道不小。

    

    “我们已经去医院查过,婉婉的血型,和你们夫妻根本对不上。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可以找公社,找公安局,把事情彻底查清楚。到时候,买卖人口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买卖人口”四个字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白福贵头上。

    

    他脸上的蛮横僵住了,酒醒了大半,眼神里透出恐慌,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

    

    林培源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小心地取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妻子,中间抱着一个大约两三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林培源把照片举到白福贵眼前,手指微微颤抖,“你看清楚,这是我女儿林见晚,小名晚晚,二十年前在京市走失。白婉婉,是不是她?”

    

    白福贵瞪着那张照片,又猛地抬头看向林见秋的脸,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回竹椅里,手里的空酒瓶“哐当”掉在泥地上,滚了几圈。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鸡鸭偶尔的咯咯声。

    

    半晌,白福贵颓然地垂下脑袋,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有气无力地冲着门口吼了一句:“死婆娘!还不进来!你自己跟他们说!都是你……当初非要留下……”

    

    王翠花浑身一颤,小步挪进来的,头垂得很低,不敢看林家父子。

    

    林培源收起照片,转向她,语气缓和了些,“王翠花同志,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晚晚,是怎么到你们家的?”

    

    王翠花抬起满是皱纹脸,眼眶已经红了,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那……那是二十年前,快入冬的时候。有……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抱着个女娃子,在附近几个村子转悠,问谁家要娃……说是路上捡的,女娃子磕破了头,有点……有点呆,不记事了,养不活,给点钱就成。”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了下来,“我……我们那时刚生了老二,是个小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可那两个人,把那女娃子抱到跟前……她头上包着块脏布,渗着血,小脸惨白,眼睛倒是睁得大大的,看着人,也不哭,就嘴里一直含糊地念‘wa’、‘wa’……

    

    我……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咋了,看她那样子,心里揪得疼。我家这口子……”她瞥了一眼白福贵,“他说,反正家里还缺个女儿,凑个‘好字’,不如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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