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伟回到部里，心中已有决断。他不动声色，指示调阅白婉婉的随军档案，同时派人前往她原籍河西村进行外调。
几天后，一份来自河西村的调查报告放在了他面前。报告里详细列举了白婉婉在村里的作为。
曾指导村民采取保护瓢虫、喷洒烟草石灰水等综合方法控制虫灾，有效减少损失和对农药的依赖。
在村东轻度盐碱地块，推广春季覆膜种植耐盐的甜菜和向日葵，显着提高了出苗率和幼苗早期成活率，为后续土壤改良奠定了基础。
……
因其在春季生产和灾害应对方面的突出表现和显着成效，已被当地公社农业技术推广站破格聘为编外技术员。
一桩桩，一件件，都显示出这是一份极其漂亮的履历。
秦伟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
虽然档案里“医学背景”和“知识面过于全面”的疑点尚未完全消除，但对于眼下应对春季复杂生产形势的部队农场和后勤部门而言，这样一位有着扎实实践经验的人才，无疑是雪中送炭。
用人不疑，疑人也可先“用”起来观察。
秦伟与负责良种培育和农业技术研究的科研所所长商议后，做出了安排。
不久，场长老王正式通知了白婉婉。
场长老王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比平日更和煦些的笑容，“白婉婉同志，坐，坐下说。”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木头凳子。
等白婉婉有些疑惑地坐下后，老王才接着开口，“前阵子马铃薯那块的事，多亏了你提醒。排水、用土法子控制，这几招挺管用，帮了大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春天管理，很多老经验不能丢。”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白婉婉的神色，才继续道，“这不，后勤部秦副部长也知道了这个事，觉得你对田里的事确实有点心得，不是光会嘴上说说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推心置腹：“咱们部队这个农业科研所，你知道的，就是琢磨怎么把地种得更好，产出更多，解决实际生产里的难题。
所里呢，最近春季任务重，种子要筛选，要试发芽，一些新引进的苗子也要人仔细看着、记录……
周所长那边，确实需要踏实、细心还有点实践经验的人手帮忙。”
老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白婉婉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商量和尊重：
“组织上考虑到你的情况，也了解你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所以呢，想先听听你个人的意见。
如果家里能安排得开，你自己也愿意，科研所那边可以给你一个‘临时技术顾问’的名头，就是去帮帮忙，主要参与春季这些基础但紧要的工作。
时间上，所以里也说了，可以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灵活安排，以不影响你照顾家庭为前提。”
“当然，这就是个临时的帮忙性质的工作，不算正式调动。主要觉得你这方面的能力放着不用可惜，也是给部队生产出份力。
你看……你个人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这个意愿？家里，陆团长那边，还有孩子们，会不会有什么困难？”
白婉婉没有犹豫，迎着王场长征询的目光，清晰而平和地回答：
“谢谢组织上的信任，也谢谢王场长和秦副部长的肯定。能为部队的生产建设出一点力，我愿意。
家里孩子大了些，白天沉舟去团部，我安排好他们的饭食和活动，时间上能调配开。这个‘临时顾问’的工作，我尽力做好。”
她说得坦然，眼底是一片沉静的认真。
那一脑袋远超这个时代的农业知识，早已让她对土地和作物有了更深的牵挂。
能有一个正当的的机会去实践、去观察，甚至可能悄悄推动一些良种或方法的改进，于公于私，都是她乐见其成的事。
至于“临时”二字，她并不太在意，先踏进门，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比什么名分都强。
王场长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更真切了些：“那太好了！白婉婉同志，你这觉悟和态度，没得说！
具体去所里报到的时间和要求，我让人跟科研所那边对接好，再详细告诉你。家里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开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白婉婉的生活节奏有了细微的变化。
陆沉舟的伤已无大碍，恢复了正常的团部工作，只是白婉婉坚持让他中午回来吃饭，以便盯着他的饮食和休息。
陆辰和陆霜，对妈妈即将去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地方上班，充满了混合着骄傲与好奇的兴奋。
“妈妈，科研所是做什么的？是种很大很大的菜吗？”陆辰一边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一边仰着小脸问。
白婉婉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拌了香油的小咸菜：“不是种菜，是研究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结的果子更多，帮农民伯伯和咱们部队的农场少受灾、多打粮。”
“那妈妈去研究，是不是就成了……科学家？”陆霜眨巴着大眼睛，对这个新名词似懂非懂。
白婉婉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只是去帮忙，学习。你们在家要乖乖的，听爸爸和隔壁王阿姨的话，好不好？”
陆沉舟坐在对面，默默听着。他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才看向白婉婉，声音沉稳：
“科研所那边，环境相对单纯，周所长我也认识，是个务实的老专家。你去帮忙，是好事。家里不用担心，两个孩子我会多留心。只是你自己，”
“刚去，凡事多看多听，量力而行。身体最重要。”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到实处。没有虚浮的鼓励，只有切实的支持和提醒。
白婉婉心里暖融融的，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整理种子，做些记录，不累的。中午我尽量赶回来做饭。”
“不用赶。中午我带他们去食堂，或者从食堂打回来。你刚去，熟悉工作要紧，路上别赶。晚上回来吃就行。”
这便是陆沉舟式的体贴，直接、有效，替她扫除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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