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了眼小外孙:“你啊,自小便如此通透。”
将什么事都看的很透彻,从不会被那些事影响情绪。
沈知瑾想了想原身的性子,那也是个洒脱的姑娘。
“只因我自知前路在何处,既挣脱不开宿命,又何必再庸人自扰。”
原身知道自己将来是要联姻的,因此倒没有太多的自怨自怜,性格跟她倒是挺像的。
不过也符合山东大妞的不矫情性子。
王氏到底是个做母亲的,即便被沈知瑾说了一通大道理,还是对胖橘有些心软。
胖橘看着高无庸递上来的食盒:“这是?”
他后宫还有人会做膳食?
“皇上,这是沈夫人送来的。”
高无庸想起沈夫人那眼神都有些尴尬,沈夫人那是拿他主子当儿子了?
胖橘神情微微一怔:“你说谁?”
昭妃的母亲?
沈夫人为何要给他送膳食。
高无庸纠结了一下,随后将楼月云开的消息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胖橘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食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旁人都能想着给他亲自下厨做点吃的,可他的亲生额娘,这么多年,连他喜爱吃什么都不知晓。
他沉默半晌:“摆膳吧。”
昭妃说的对,有些事终究是强求不得。
只是些平常小菜,却让胖橘久久的心绪难平。
就在高无庸以为主子会吃不下几口时。
心绪难平的胖橘,在高无庸目瞪口呆中横扫了一桌子的菜,而后他尴尬的吃着消食的丸子。
甄家事件中,一直隐身的果郡王允礼,终于迎来了他的最终结局。
也不知道胖橘是怎么说服宗亲的,总之果郡最终被安上了一个通敌叛国之罪。
他最终的结局是赐鸩酒,他额娘舒贵太妃也是如此,毕竟甄家的事少不了她的掺和。
后宫风平浪静到沈知瑾再次吐槽,没有甄嬛的后宫,真的少了很多破事。
只是这刚吐槽完,就被打脸。
宜修不接见宗亲大臣的福晋们,倒是办起了赏花宴。
八月底的圆明园,残暑堪堪退去,晓风裹着浅秋凉意,吹过众人因酷暑而烦躁的心。
或许是见不得嫔妃们自乐,宜修让桃花坞的宫人,通知圆明园的嫔妃,在桃花坞设下赏花宴。
金盏给自家主子穿上雪青色的旗装:“她可真是抓不住重点。”
听说前些日子送进园子的帖子,都被她拒了,只见了乌拉那拉家的福晋。
那些福晋们若是知晓,宜修没时间见她们,却有时间办这赏花宴,恐怕要气死。
“不过这次她也算是彻底的惹怒了胖橘。”
胖橘因为这事,气的将接见外命妇的权利,交给了她,让她回宫后接见那些命妇。
金盏给沈知瑾头上,簪上几支金底点翠的簪子并一个如意结子:“今儿个举办赏花宴,估摸着也有这个原因。”
中宫权柄下移,让宜修有些慌神,可不就得办个赏花宴,找找存在感。
沈知瑾指尖挑起一个黄玉手把件:“我现在是妃位,辅佐中宫也不算逾矩,她就是不爽也得忍着,再说,这事是她自己不作为。”
胖橘早就有意让她接手宫权,那时候被她用孕期精神不济推了回去,这次也是被宜修气狠了,因此压根就没给她推脱的机会。
等沈知瑾到的时候,大部分嫔妃已经来了,除了常年装病的那几个,其他的均已落座,就连年世兰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殿外月台铺着素色绒毯,凤位设于正中,当然,它的主人还没到。
沈知瑾目光扫了眼四周,只见周遭遍植应季的秋花,两色木槿花繁艳满枝,紫粉相间缀得枝头沉沉,桂树已绽出细碎嫩黄,甜香清而不腻,混着阶下秋兰的幽芳。
沈知瑾垂下眼,宜修虽然人狠毒,但审美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些簇拥着的繁花,倒是衬得这桃花坞既雍容又清和。
宜修见沈知瑾到了,便扶着剪秋从寝室走到了殿外。
年世兰瞧着她这样,暗搓搓的翻了个白眼。
沈知瑾嘴角勾了勾,她倒是明白年世兰为何翻白眼,只因宜修今日穿的依旧是那么刻板正式,不像她们穿的随意。
明黄绣织金暗纹凤凰玉兰旗装,外罩石青绣百子千孙纱褂,头戴累丝东珠凤冠,鬓边簪一支赤金点翠海棠簪。
这倒符合宜修示人时的一贯作风。
只是她今日虽妆容素净温婉,但却眉峰微敛,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这模样一看便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等她坐下,一众嫔妃起身。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端坐在凤椅上,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余光扫过沈知瑾,右手轻轻抬起:“妹妹们免礼。”
“谢皇后娘娘。”
宜修右手缓缓转动着羊脂白玉如意,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似亲和,但实则笑意不达眼底。
“昭妃妹妹为何没带上六阿哥。”
这一年来,她无数次伸手,却都没找到机会,反而自己莫名其妙的小病小灾不断。
她直觉是昭妃做的,可却始终查不到线索,姑母那里也是。
沈知瑾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冰裂纹路:“回皇后娘娘,臣妾家乡老人常说,未满百日等孩童阳气弱,不宜多见生人,还望娘娘体恤。”
这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她儿子若是被抱来,小鼻子还要不要了?
宜修攥着玉如意的手紧了紧:“倒是本宫思虑不周,忘了六阿哥刚满月,轻易不得挪动。”
昭妃倒是沉得住气,有了六阿哥也还是这般不争不抢,不张扬的模样。
沈知瑾嘴角挂着公式的笑:“谢娘娘体恤。”
这话落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宜修为了不冷场,只能让人上点吃的喝的:“本宫想着,园子里木槿开得好,桂香也飘了起来,便设了这小宴,让你们都松快松快,不必拘着宫里的繁文缛节,只管赏花吃茶就好。”
她说的亲和,但表现的却不是这么个事。
对她有些了解的嫔妃,都纷纷沉默不语,只佯装着欣赏四周的美景。
齐妃倒是想说些什么,可她肚子里的墨水不多,说不出什么调节气氛的话。
宜修见此嘴角的笑有些尴尬,她再度后悔没多掌控几个嫔妃,如若不然,此刻也不会无人附和她。
沈知瑾垂眼喝着手里的茶,装作听宜修话的模样,只是余光却瞟过众嫔妃面前的案桌,想看看宜修今日都准备了些什么。
齐妃怕宜修尴尬,扯着嗓子和宜修闲聊起来。
现成的梯子摆在这,宜修顺腿就这么下了,转头就和齐妃说起了三阿哥的事。
见宜修不盯着她们,众嫔妃松了口气,三三两两的就这么闲聊了起来,一时间倒是有几分赏花宴的模样。
一阵风过,木槿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轻落在沈知瑾的裙角,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从裙摆上捡起一朵木槿花,插在旗头上。
宜修将她这副姿态看在眼里,指尖捏着茶杯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
昭妃便是用这般不争不抢,淡然置之的姿态,哄的皇上从她手里分了宫权给她?
胖橘:她只是装模作样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