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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收割
    凌晨,古柳城的战事终于是结束了。

    偷袭失败的铁勒人丢下了几千具尸体后,狼狈退去了,而姜楚也没有选择去追。

    清晨,日出时分,姜楚站在古柳城那低矮的城头上,望着朝阳,深吸了一口冷气,面容中带着淡淡的忧愁。

    这时,王章走了过来,姜楚于是问道:“王将军,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何事?”王章语气相当温和。

    “王将军乃是大将之才,麾下军马如此精锐,为何安北军打不过高句丽兵呢?八月下旬的焦明堡之败,王将军那时候也在襄平吧,为何没能阻止这一场败绩呢?”姜楚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章听完,只是淡淡道:“我非王家嫡脉,每逢战事,统兵之事皆由嫡脉之人所决。”

    姜楚怔了怔,王章这句话说起来轻飘飘,但是入得人心中却如万斤巨石般沉重。

    这句话解释了一切。

    王章望着西北方,手一指:“铁勒人已经没有胜算了,十字原也不必再围了。”

    “我也这么觉得。”姜楚道。

    “收割吧。”王章淡淡道。

    “好!”

    姜楚正酝酿该如何下令时,忽然一个疑问从脑海里蹦出来,她看向王章:“王将军,你说,铁勒人偷袭古柳城,是不是有细作告知了消息呢?因为这些天,我们的斥候也并未发现境内出现铁勒探子。”

    王章抬头望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话:“前几日,我看见天上有海东青在飞。”

    “海东青?”

    “对,海东青。”

    王章的话让姜楚似乎明白了什么……

    正在此时,古柳城守将史赟走到两人身后,拱手道:“王将军,姜县主,末将在城内抓到了几个铁勒俘虏,是受了伤躲起来的。”

    “带来!”姜楚轻声道。

    “是!”

    很快,史赟就带来了几个被绑缚成粽子般的铁勒人过来了。

    姜楚看着这几个俘虏,朝史赟问道:“审了没有?”

    史赟摇头:“末将不懂铁勒话,而这几个人也听不懂汉话。”

    姜楚于是看向了王章。

    王章走到几个铁勒兵面前,直接开口:“哈西多嗦,阿布丹戈,雅各撒拉西……”

    姜楚一怔,王章居然懂铁勒话?还说的如此流利?

    几个铁勒人听的王章的话,顿时也一开口,说了几句铁勒话,王章听完后,一下子变了脸色。

    接着,王章继续审,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而那几个铁勒人吓得已经口齿不清了,几番审问之后,王章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姜楚不懂,但看起来,王章觉得事情很严重。

    “王将军?”

    王章转头看向姜楚:“这几个人说了,他们能来此,是因为阿史那捷利得到了密报。”

    “什么?”姜楚大惊,还有这么严重的事?

    “哪来的密报?”姜楚问道。

    王章道:“他们不知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咱们境内,还有未清除的谍子,而且这个谍子,不简单。”

    “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姜楚道。

    “咱们按照部署来,现在铁勒人处于劣势,这个谍子很急,早晚会露出马脚的。”王章淡淡道。

    “好,我知道了。”

    姜楚点头,随即回城内起草了三份命令。

    其一是,解决十字原被困的铁勒人,务必全歼!

    其二是松州的诸路人马接到命令后,迅速往北行进,对松墨原进行包抄合围!

    其三则是严查谍子,这个谍子是个重大隐患!

    起草完三道命令后,姜楚又对王章道:“王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告知陛下了?”

    “当然,可以让陛下动身,来辽西了。”王章淡淡道。

    “这么快吗?”姜楚有些不敢相信。

    “对!陛下一动,不正好做出辽东空虚之状吗?剩下的,你夫君会安排好的。”王章仍然淡淡道。

    姜楚点头,旋即写了一封手书,绑在小鹰腿上,一扬手,让小鹰带着手书飞向了东边。

    小鹰是昨日回到她身边的,而今日又要去裴翾那里了。

    古柳城的战事结束后,这一日,潢水河岸又迎来了一场大战!

    潢水河岸,正是铁勒人的大营所在。而两日前,姜楚便做出了决策,以赵廉为主将,统率所部三万铁骑,自松州以西的烟霞岭绕路,踏着积雪,一路绕到了潢水的上游!

    经过两个昼夜的行军,赵廉所部终于是抵达了潢水上游,来到了铁勒人大营的西面。

    “呼~”

    赵廉呼了口热气,他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东边潢水河畔星罗棋布的毡帐,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他在禁军待了近十年,期间都没有出征的机会,今日,终于是可以纵情驰骋了!

    “儿啊,看,那些白色的帐篷,就是铁勒人的屋子,有没有胆子,随为父冲过去,杀他们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赵廉对旁边的儿子赵章说道。

    一身甲胄的赵章听得此话,热血沸腾,他大声道:“爹,儿可是暴打过铁勒王子的人!今日,正要拿这铁勒蛮子建功立业!”

    “好!”赵廉很欣慰,这个儿子虽然平时纨绔跋扈,但秉性还是不错的。

    “赵拓,赵诞,你们各率一万铁骑,自两翼包抄!我亲自领中军冲锋!”赵廉迅速下达了命令。

    “是!”

    赵拓,赵诞得令后,迅速回到本部了!

    须臾之后,只听得战鼓隆动,号角呜鸣,赵廉的三万铁骑迅速自西往东,扑向了铁勒人的大营!

    “杀!”

    “杀!”

    “杀!”

    马踏积雪,大地震颤,三万铁骑如同一道凌冽的寒潮,席卷向了前边的毡帐!

    此刻,出去偷袭古柳城的铁勒兵还未归来,等到这守着大营的铁勒兵反应过来时,赵廉大军已经冲至了近前!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

    赵廉大喊着,挥起手中马槊,狠狠往前一戳,一下戳死一个刚从毡帐内爬出来的铁勒兵,当场收割掉一条人命!

    铁勒人大惊,猝然遇袭,他们不仅手里没兵器,胯下没战马,甚至连衣服都没穿好,这如何打?

    “噗噗噗噗!”

    一道道兵器扎入血肉内的声响响起,随后,毡帐外留下了不知多少铁勒人的尸体……

    战马踏过积雪,踏过毡帐,踏过尸体,彻底将铁勒人的明天踩在了脚底下!

    “呀啊!”

    赵章挥舞长枪,不断刺着铁勒人,他相当兴奋,因为这些猝然出来还手的铁勒兵,不仅一个个衣衫不整,甚至连马都没骑,他一枪一个,一枪一个,杀得好不快活!

    这就是战场吗?跟打猎也没多大区别啊!

    赵章这么想着。

    三万铁骑猛攻,一下将这个营地内的铁勒兵给打懵了!赵廉带着兵四处乱撞,遇人就杀,杀得铁勒兵溃不成军!剩下的铁勒兵慌忙四散奔逃,可随着赵拓与赵诞带兵包抄,逃亡的铁勒兵又被赶了回来……

    厮杀了一刻钟后,终于是有一支铁勒兵聚集了起来,开始还手了。

    但是,仓促聚集起来的这支兵马,战斗力早已大打折扣,在赵廉几番猛攻之下,再度被击溃!

    指挥反击的,正是当初在顾月楼被裴翾废掉一只手臂的铁勒勇士,薛辛彻。而薛辛彻,跟赵章也是老熟人了。

    这个薛辛彻,可是铁勒第二勇士,当初若不是在顾月楼轻敌,被裴翾废了一只手,他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

    只有一只手能动的薛辛彻,挥舞着一柄弯刀,不断喝止着逃窜的铁勒兵,招呼他们集结起来。而这一幕,刚好被赵章看见了!

    赵章看见老熟人,顿时大喜,招呼身边的亲兵道:“那个蛮子就是曾经铁勒使团的人,咱们杀过去,宰了他!”

    “杀!”

    赵章的亲兵迅速跟着赵章朝着薛辛彻杀了过去!

    不知深浅的赵章,挥舞长枪,努力向前,在杀散一些铁勒兵后,终于是冲到了薛辛彻面前!

    “呀啊!”

    赵章大喝一声,直接一枪朝着薛辛彻捅过去!

    薛辛彻冷哼一声,运足力气,猛的单手持刀一砍!

    “当!”

    赵章手中长枪直接被砍断了!不仅如此,赵章的身子也被薛辛彻这一刀的力度砍得一偏,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可恶的蛮子!”

    赵章急气败坏的骂了一句,可他回过头,薛辛彻的弯刀又朝他脑袋砍了下来!

    “咦……”

    赵章吓坏了,难道他要死了吗?

    可赵章身边毕竟有兵,这些亲兵见状,立马挥起武器,齐刷刷朝着薛辛彻的弯刀一架,几杆长枪终于是架住了薛辛彻的弯刀,没让赵章被砍死。

    薛辛彻大怒,猛的将手中弯刀往下一压,顿时,赵章亲兵的长枪纷纷往下沉,端的是几个人都抵不过薛辛彻一只手!

    “哈——呀!”

    一只手的薛辛彻猛的再度挥刀一砍,只听得“噗噗噗”的声音响起,赵章那几个亲兵的长枪齐刷刷被砍断了。

    “公子,走啊!”

    一个亲兵大喊,赵章这才回过神,他妈的,这战场是真要命啊!

    赵章不敢犹豫,拨马便走,可才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亲兵们的惨呼声……

    赵章一回头,只见薛辛彻如同一个杀神一般,几刀就将他的亲兵砍杀了,然后目光一转,又盯上了他。

    “可恶啊!”

    赵章连忙催动马匹就走,可忽然,他胯下马嘶鸣一声,往前一栽,而在马上的他身体也一下失去了平衡,重重往前一栽,眼看就要跟大地亲吻了!

    “不!”

    赵章绝望的喊了起来。

    这一声喊终于是惊动了远处的赵廉!

    作为禁军左都行营的大将,赵廉身手自然了得!

    赵章落马,在地上打了个滚后,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铁勒伤兵挥舞着弯刀,朝他狠狠杀来!他大骇,难道他要死了吗?

    “噗!”

    一支利箭射来,正中那铁勒伤兵的胸口,将他贯穿了。

    赵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那个伤兵才死,骑着马舞着刀的薛辛彻就朝他杀了过来了!

    “稀拉马的狗东西,老子认得你!”

    薛辛彻嘴里骂着,单手举起弯刀,高高提起马蹄,直接朝赵章冲来,赵章已经吓得腿软了,这怎么办?

    “裴翾救我!”

    关键时刻,赵章喊出了裴翾的名字。

    可裴翾并没有出现在他身边,反而有一支利箭,从他头盔顶上飞了出去!

    “噗!”

    那支利箭正中薛辛彻的胯下马,深深插入了马脖子里,薛辛彻的马哀鸣一声,当即一翻,而举着弯刀的薛辛彻也大惊失色,连忙跃下马来,跳到了地上。

    正在此时,一匹健壮的枣红马从赵章身边一冲而过,一杆马槊直接戳向了薛辛彻!

    “爹?”

    赵章大喜,没想到,关键时刻,老爹来了!

    “乒!”

    薛辛彻单手挥刀,砍向了赵廉的马槊,可他这一刀不仅没将赵廉的马槊砍断,甚至都没能让赵廉的马槊偏动!眼看锋利的马槊朝他刺来,薛辛彻只得头一偏!

    “嗖!”

    槊刃从他脖子侧面刺过,那冰冷的寒意让薛辛彻脖子上的毛发都立了起来。

    赵廉一槊不中,随即一扫,薛辛彻头一低,又躲开赵廉一槊,可一抬头时,赵廉的槊刃已经当头砸下!

    薛辛彻大惊,好快!

    “乒!”

    薛辛彻举刀架住了,但是,只有一只手能动的他,虽然勉强架住了槊刃,可手却不断的往下沉,那冰冷的槊刃已经抵到了他额头上!

    “稀拉马……”

    薛辛彻破口骂着,眼中露出愤恨不甘之色,若不是他另一只手在顾月楼被裴翾扭断,他今日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可他再怎么愤怒不甘,单手怎么也推不开赵廉的槊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槊刃刺破他额头的皮肤,染上他的鲜血……

    回过神来的赵章,眼看这个薛辛彻还在顽强抵抗,当即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呐喊一声,直突突朝前一冲,用手中刀狠狠往薛辛彻胸口一戳!

    “噗哧!”

    赵章一刀,将薛辛彻直接捅了个对穿!

    薛辛彻死死盯着赵章,没想到终结他生命的,居然是这个纨绔……

    “我认得你,你叫薛辛彻,阿史那陀罗的走狗!当初在顾月楼欺负我的人!”赵章说了这么一句。

    薛辛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赵章,随后手中刀往下一掉,身子一垮,往后一倒,就此死去了……

    “臭小子,乱跑什么?要不是你老子我,你今天就死了!”

    赵廉冲赵章骂了一句。

    赵章连忙低头:“爹,我……”

    “骑上马,跟紧你爹我!”

    “是!”

    潢水河岸的厮杀,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最终,赵廉所部大获全胜,斩杀八千余人,俘虏一万多。但是,到底是没能全歼,有一支两千余人的铁勒残兵,朝着东北方向跑了。

    这一次大获全胜,让赵廉非常高兴。

    “不愧是姜淮的女儿,料事如神啊。”赵廉战后,望着遍地狼藉的铁勒大营道。

    “爹,铁勒主力足足有十万,这潢水河岸才两万多人,其余的都去哪了?”赵章问道。

    “自然是去古柳城了,不过,他们应该也碰上钉子了。这场大战,快要收场了。”赵廉感慨道。

    “爹,我是不是立功了啊?”赵章忽然问道。

    “立功了,以后回了洛阳,陛下会封赏你的。”赵廉道。

    赵章闻言欢喜不已。

    在赵廉看来,铁勒人连番大败,似乎已经没了翻盘的机会了……但是这一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今日是十月十五,困在十字原的阿史那陀罗所部,已经被困整整十日了。

    十日时间,原上已经没剩几匹马了,木材也早已烧光了,甚至原上的树根草根,都被铁勒人刨了出来……十字原上的铁勒人,一个个饱经风霜,面带菜色,很多人甚至皮肤皲裂,手脚生了冻疮……

    也就是他们耐寒,否则,早就不知道冻死多少人了。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突围,但是,原下那铁桶阵,他们根本过不去!

    “投降吧……没有救兵来了。”一身尘泥,满面风霜的阿史那陀罗,再度说出了投降二字。

    十日以来,他们没有见过援军的影子,已经深深绝望了……海东青倒是来过一只,但是一只海东青也无法将他们救出去。

    大祭司乌延拓沉下了头,没有回答阿史那陀罗的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火堆……

    火堆里,烧的是树根,这树根还很湿润,难以燃烧,烧着烧着,呛出了浓浓的烟雾,这让阿史那陀罗不断用手扇着这烟雾,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殿下,投降,只怕也是个死啊……”乌延拓面无表情道。

    “大祭司,那还有别的办法吗?”阿史那陀罗指着原下那令人绝望的三道土墙,以及土墙后边密布的哨塔,颤声问道。

    “殿下,只能冒死突围……”

    “冒死突围?”阿史那陀罗不敢相信,这怎么突围啊?

    乌延拓朝着西方的山梁处一指:“殿下,为今之计,唯有让勇士们前冲,为殿下开路!而我,则护送殿下,逃入山中!”

    “大祭司有几成把握?”阿史那陀罗问道。

    “一成!”

    “一成?”阿史那陀罗张大了嘴巴,一成把握,那不是送死吗?

    “殿下,只能拼死一试了!被围是死,投降也未必活,唯有拼死一试,才有一线生机!”乌延拓道。

    阿史那陀罗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我听大祭司的。”

    十月十五夜,月色朦胧。

    在这朦胧的月色中,渐渐刮起了东风。

    见东风起,乌延拓大喜:“殿下,把握高了一成!”

    “是吗?那咱们该怎么做?”阿史那陀罗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

    乌延拓伸出枯槁的手,指向西边:“请殿下让勇士们,抱起这些湿润的树根,在西边点燃,让浓烟顺着东风,往西边飘,以此来迷惑敌人的视线!之后,下令所有人,朝着东边发起猛攻!”

    “为何朝东边猛攻?”阿史那陀罗不解。

    “勇士们在东边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殿下,则随我,趁着烟雾的掩护,往西逃入山中!”乌延拓道。

    阿史那陀罗目瞪口呆,随后颤声道:“那这些人……这些追随我的勇士……”

    “都会死……”乌延拓沉声道。

    阿史那陀罗脸上肌肉不觉抖动了起来,都会死吗?

    “请殿下速速决断,否则,东风一停,咱们机会渺茫!”乌延拓催促道。

    阿史那陀罗又思索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以数千人的性命,换得他一线生机,这就是他的选择。

    不多时,铁勒人在月光下汇聚了起来,在阿史那陀罗下达命令后,这些残存的铁勒人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勇士们,咱们已经被困十日了……再不殊死一搏,所有人就要在此冻饿而死了!汉人是不会怜悯我们的……我们即使投降,他们也会杀了我们……所以,请拿起武器,殊死一搏!”

    阿史那陀罗沉重的说出了这番话。

    阿史那陀罗话音落下不久,数千铁勒人似乎做出了决定,纷纷举起手臂,呼应了起来。

    “上!”

    乌延拓随后一挥手,朝东边一指。

    十字原上的铁勒人拿起了武器,呐喊起来,在朦胧的月色中朝着东边如潮水般冲了过去!

    他们的声音很快引起了下边守军的注意,负责守卫此处的将领,乃是郭约麾下的一员悍将,名叫张铤。张铤随即下令,弓弩手上哨塔,土墙外的投石车准备投射!

    既然铁勒人不想活了,那就收割掉他们的性命!

    数千铁勒人从原上冲了下来,还未冲到第一座土墙之下,土墙外的哨塔上,弓弩手已经拉开了弓弩!

    “咻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冲下来的铁勒人扎去,只是一瞬间,便倒下了两三百人!

    然而,铁勒人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剩下的依然拿着武器,嗷嗷叫着往前冲!

    箭矢不断射,投石车也开始投射,很快,十字原东侧那片土坡上,倒下了无数铁勒人的尸体……或死于弩箭,或被投石砸死,或被践踏而死,一个个死状极惨……

    然而,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之后,这帮铁勒人终于是来到了第一道土墙之下。

    他们没有可以攀爬的工具,只能用力顶撞,但是这隆冬之际,这土墙冻的结实无比,根本无法撼动!于是铁勒人开始叠人墙,一个接一个,踩着下边的人往上爬!

    一丈高的土墙,足足要叠两个人才能爬上去……但是第一个爬上去的铁勒人刚一露头,就被一支弩箭射来,精准的射中了额头……

    “唔啊!”

    爬上去的铁勒人中箭跌下,他的头颅被弩箭贯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第一个被射死,第二个又爬了上去,可第二个运气也不好,再度被一箭射中咽喉,也饮恨于墙下……

    “将军,铁勒人都朝这一个方向来了!”一个士兵朝张铤说道。

    张铤闻言,立即下令:“将其余方向的兵力,调过来一些,今夜就彻底歼灭这群狼崽子!”

    “是!”

    很快,包围十字原的守军大部分都集中到了东边,全力对付起了这支拼命要逃的铁勒人!

    在弩箭,投石车的轮番攻击之下,每一刻,都有铁勒人含恨而死,侥幸翻过了第一道土墙的铁勒人,面对的,又是另一道土墙……而另一道土墙下边,还有深深的壕沟!

    壕沟足足六尺深,也就是翻过了第一道土墙,落入壕沟中的铁勒人,再度攀爬第二道土墙时,高度就变成了一丈六尺……

    面对这一丈六尺高的土墙,过来的铁勒人露出了深深的绝望之色。

    “火油罐,放!”

    张铤见不少铁勒人翻过了第一道土墙,掉入了壕沟,随即让投石车投掷火油罐!

    火油罐很快砸了出去,油罐砸在土墙上,瞬间砸了个稀烂,将火油泼溅了出来……

    “火箭,射!”

    “嗖嗖嗖嗖……”

    哨塔上的弓弩手换上火箭,对着铁勒人猛射,火箭落到了泼溅出来的火油上,瞬间起火!

    “啊啊啊!”

    一个铁勒兵浑身燃起了大火,他惨叫着,扑向了同伴,同伴连忙退开,可忽然一个火油罐落在了他身上……

    “轰!”

    两个人同时变成了火人……

    只是片刻,第一道土墙与第二道土墙之间,就被火光照亮,而铁勒人的身影也在火光之中变得清晰无比,这让哨塔上的弓弩手更兴奋了!

    数千铁勒兵,是不可能片刻就杀光的……即使他们如此赶着爬着来送死,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而这,正好给了阿史那陀罗逃离的时间!

    趁着兵力被抽走,浓烟又飘向了西边,乌延拓不再犹豫,背起阿史那陀罗,纵起轻功,从十字原西侧一跃而下!

    他们,可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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