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不知。”
藤原忠通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天皇陛下最宠爱的妃子——藤原绫子。说起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九斤,“她与殿下一样,也是大胤人。”
陈九斤瞳孔微缩。
大胤人?
藤原忠通继续道:“三年前,一艘大胤商船在九州附近遇难,船上只有她一人幸存。后被送往京都,因容貌绝美,被天皇看中,纳为妃子。她虽姓藤原,却是天皇赐姓。真正的身份,无人知晓。”
陈九斤沉默片刻,缓缓道:“藤原大人告诉在下这些,有何用意?”
藤原忠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
“没什么用意。只是觉得,在这东瀛,能遇到同乡,也是缘分。殿下若有兴趣,改日可来宫中一叙。绫子娘娘……也曾说过,想见见大胤来的故人。”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陈九斤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大胤人。
天皇的宠妃。
想见故人。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
赐宴结束,陈九斤带着任命文书,返回爱芷县。
千代早已在馆中等候。见他回来,她迎上前,眼中带着期待与担忧:
“王爷,成了吗?”
陈九斤点点头,将那卷帛书递给她。
千代展开一看,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扑进陈九斤怀里,喜极而泣:
“王爷!您是守护大名了!您是守护大名了!”
陈九斤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也带着笑意。
门外,张铁山带着护卫们列队而立,齐声高呼: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更远处,权兵卫带着百姓们,也纷纷跪倒,欢呼声此起彼伏。
陈九斤走出馆外,望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从今日起,他是守护大名源氏九斤。
从今日起,爱芷、坂田、高岛、甲贺、乙训——这五郡之地,皆归他所有。
从今日起,他在东瀛,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成为守护大名后的第一个月,陈九斤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五郡之地,看似风光,实则千头万绪。爱芷县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百姓归心,商贾信赖,自不必说。可坂田、高岛、甲贺、乙训这四郡,却是另一番景象。
受封次日,陈九斤便带着张铁山和几名护卫,亲自巡视各郡。
第一站是坂田郡。此地距京都最近,是五郡中最为富庶之地,物产丰饶,人口众多。陈九斤一行人刚入郡界,便有当地豪绅率众迎接,场面隆重,礼数周到。
陈九斤面上含笑,心中却暗暗留意。那些豪绅对他毕恭毕敬,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队伍后方——那里站着几个武士,为首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度沉稳。
那人自称是坂田郡的“总代”,名叫藤原宗光。他上前行礼,言辞谦恭:“殿下初临,在下特备薄酒,为殿下接风。”
陈九斤微微颔首,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人,不简单。
———
酒宴设在坂田郡最大的宅邸中。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可陈九斤却察觉出几分异样。
那些豪绅们敬酒时,总是先看一眼藤原宗光的脸色。藤原宗光微微点头,他们才敢举杯。藤原宗光若是不动,他们便只是干笑,不敢上前。
陈九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暗暗冷笑。
这些人,表面上是来迎接他这位新守护大名,实际上,却是在看藤原宗光的眼色。而这个藤原宗光,他早就打听过了——
名义上是坂田郡的豪绅首领,实则是天皇安插在近江国的眼线。这些年,坂田郡的大小事务,明面上由当地豪绅共议,暗地里,却都是他说了算。
酒过三巡,藤原宗光忽然起身,朝陈九斤举杯:
“殿下初掌五郡,往后若有差遣,在下自当效劳。只是……”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坂田郡民风彪悍,地方事务繁杂,殿下若有不熟悉之处,尽管吩咐在下。在下虽不才,却也在此地住了三十年,略知一二。”
陈九斤看着他,也笑了:
“藤原先生有心了。不过,本王既然受封守护大名,自当亲力亲为。往后若有难处,再向先生请教。”
藤原宗光笑容不改,举杯一饮而尽。
那笑容里,有客套,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
接下来的几日,陈九斤又巡视了高岛、甲贺、乙训三郡。
情形大同小异。
每到一个地方,当地豪绅都是礼数周全、热情款待,可陈九斤分明感觉到,这些人对他这位新来的守护大名,不过是表面恭敬。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语气,他们那些不经意的举动,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们真正忌惮的,不是远在爱芷县的源氏九斤,而是近在坂田郡的藤原宗光。
那个人,才是这四郡真正的话事人。
巡视归来,陈九斤将张铁山唤到书房。
“查清楚了吗?”
张铁山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查清楚了。藤原宗光确实是天皇的人。他父亲曾任天皇的侍从,后来被派到坂田郡,以豪绅身份为掩护,替天皇经营这四郡的人脉。他死后,藤原宗光接了班,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二十年里,四郡的豪绅、商人、甚至一些下级武士,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明面上他是豪绅首领,暗地里,他就是天皇在这边的代理人。王爷您虽然名义上是守护大名,可这四郡的实权,一大半还在他手里。”
陈九斤沉默片刻,缓缓道:
“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铁山道:“听说天皇对您受封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任命,本就是德川将军强行推动的,天皇不过是迫于无奈才点头。他不可能让您安安稳稳坐稳这个位置。藤原宗光这颗钉子,就是他埋下的。”
陈九斤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
次日,陈九斤召集五郡所有豪绅,在爱芷县白河馆议事。
人到得齐,礼数也周到。可陈九斤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笑脸,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有一大半是来看风向的。
他开门见山:
“本王受封守护大名,承蒙诸位抬爱。从今日起,五郡之地,当有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土地之事。各郡田产,须重新登记造册,按亩纳贡。过去那些隐田、瞒报之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一亩也不能少。”
话音刚落,座中便有人交头接耳。
藤原宗光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轻轻敲了敲膝盖。
陈九斤继续道:
“第二,商事之事。本王要在各郡设立‘乐市’,允许商人自由贸易,取消过去的垄断行会。各郡关卡,除必要查验外,不得随意设卡收费。”
这一次,议论声更大了。
商人自由贸易?取消关卡?这可是动了那些豪绅的奶酪——
多少年来,他们靠着垄断行会和各处关卡,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