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东侧的金属板还在震。

    不是那种机器启动时的嗡嗡响，也不是风刮过铁皮的声音。它像一块被无形的手按下去的果冻，表面一圈圈泛起波纹，缓慢、持续，带着某种规律。

    我刚啃完半块能量饼干，贝塔还蹲在厨房门口跟碳基士兵讨论“甜咸之争”，下一秒阿尔法的声音就炸了：“林妙，撤离评估中止。检测到异常空间扰动。”

    我手一抖，饼干渣掉在靴面上。

    “别慌，”我说，“上次你说‘轻微扰动’，结果是外星人放了个屁。”

    “这次不同。”阿尔法浮到我肩头，光屏闪出一串数据，“频率不在已知谱系内。不是观察者残留信号，也不是裂隙回流。能量层级……超出三十七倍。”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远处那几个正学包饺子的外星士兵也停了动作。其中一个指着地面，发出短促鸣叫。他们不懂这是什么，但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贝塔！”我喊，“别吃了！过来干活！”

    它嘴里还叼着半块饼，爪子一蹬就窜了过来，毛都炸了一圈：“谁抢我口粮？”

    “没人抢你吃的，”我把探测仪塞给它，“去扫那块板子，快。”

    贝塔不情不愿地接过去，尾巴甩了两下，爪尖弹出一根细丝插进金属缝里。几秒后，它耳朵一抖：“老大，这玩意儿……像是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外面？”

    “对，就像你在水缸外面拍一下，里面水会晃那样。”

    我抬头看天。夜空安静，星星排布正常，裂隙上方的力场网还在稳定发光。可越是平静，我心里越沉。

    阿尔法突然说：“建议立即通知萧临渊。”

    “等等，”我按住它，“先搞清楚是不是虚惊一场。要是女帝连夜赶来，结果发现我们被一块抖动的铁吓到——她能把我和贝塔一起扔进牢里。”

    贝塔点头：“我同意。毕竟上次她说‘再敢谎报军情，就把你的复制功能封了’。”

    我瞪它一眼：“那是冲你说的！你还真怕？”

    “我不怕，但我怕没巧克力吃。”

    正说着，金属板的波动忽然停了。

    所有人愣住。

    连风都好像静了几秒。

    然后，天空变了。

    不是云移，也不是光影闪烁。是星星的位置，偏了。

    一颗原本在北斗勺柄末端的星，滑到了旁边。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它们缓缓移动，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形状，像是有人拿手在宇宙这面镜子上划了个圈。

    我呼吸一滞。

    阿尔法立刻启动全频段监测，机身微微发烫：“高维投影特征确认。这不是自然现象。有东西……在看我们。”

    我看向手中的探测仪，指针疯狂打转。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签到。”

    没反应。

    我又试了一遍。

    还是黑屏。

    直到凌晨一点整，耳边终于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叮！签到成功！获得：跨维度通讯器（未激活）】

    掌心一凉，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盒子凭空出现，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我没敢乱碰，直接递给阿尔法：“你能读吗？”

    “无法解析协议层。”它扫描了几秒，“但它正在接收信号。”

    “啥意思？”

    “意思是，它已经连上了。”

    话音刚落，盒子自动打开，一道蓝光投射出来，在空中拼出一行字：

    “坐标已标记，收割延迟七十二小时。”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七十二小时。

    不是警告，不是谈判，是一句通知。像超市打烊前贴出的告示，写着“本店将于今晚十点关闭”。

    贝塔小声问：“它说的收割……是我们吗？”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那一刻，通讯器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文字。

    是一幅画面。

    漆黑的宇宙深处，一只眼睛睁开了。

    它没有眼皮，也没有瞳孔。整个眼球由旋转的星河构成，银河是它的虹膜，黑洞是它的瞳孔。它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目光所及之处，一颗又一颗星球无声碎裂，化作尘埃。

    而它的视线，正落在地球的方向。

    我后退一步，脚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摔倒。

    阿尔法扶住我：“录像已存，时间戳锁定，空间坐标记录完毕。”

    “传回去。”我说，“马上。”

    “已通过加密信道发送至御书房终端。”

    我喘了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这时候不能慌。一慌，底下的人就全乱了。

    “现在怎么办？”贝塔抬头看我，“要召集所有人开会吗？”

    “不开会。”我说，“开会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能用的监控设备对准天空；第二，让碳基联盟检查他们的力场系统有没有漏洞；第三，找到萧临渊，当面说清楚。”

    “她已经在路上了。”阿尔法说。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五分钟前，御书房启动紧急响应程序。福安调用了最快的飞舟。按当前速度，三个时辰内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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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紧了。

    萧临渊不会轻易出动。除非她也收到了消息。

    果然，下一秒系统弹出红框：

    【警告：更高维度观察者已锁定地球坐标，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威胁等级：灭世级。建议立即启动全球应急协议。】

    风又起了。

    吹得旗子哗啦响。那面写着“天下一家”的横幅被卷到半空，缠在旗杆顶端，像一面被卡住的求救信号。

    贝塔跳上炮架，望着星空：“老大，你说……咱们之前搞的那些复制啊、签到啊、联合防御啊，是不是在它眼里，就跟蚂蚁堆沙堡一样？”

    “我不知道。”我说。

    但我清楚一件事。

    蚂蚁可以拼命挖洞，可以搬食物，可以预警同伴。

    我们也能。

    我打开通讯器，接入碳基舰队频道：“启明者在吗？请接通指挥官。”

    等了几秒，对面传来冷静的声音：“我是克兰瑟。”

    “听着，”我说，“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天空的变化。那个眼睛，不是你们的敌人，也不是我们的朋友。它是来收账的。”

    对方沉默两秒：“我们检测到了空间曲率异常。比以往任何一次跃迁都要强烈。”

    “它七十二小时后到。”我说，“你们有什么能挡它的？”

    “目前没有。”

    “那就造。”

    “怎么造？”

    “用你们最厉害的技术，加上我的复制能力。我能把图纸变成实物。只要你们能设计出来。”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说：“我们需要一间绝对屏蔽的实验室，不受外界干扰。”

    “有。”我说，“地下三层，之前用来拆解替身残骸的那个房间。我现在就带你去。”

    我转身要走，阿尔法突然出声：“林妙。”

    “怎么？”

    “刚才那段影像……最后消失的时候，星河之眼的中心，闪过一个符号。”

    “什么符号？”

    “和你空间界面右下角的小图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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