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天空那道缓缓涌动的暗流，手还在往主控台里塞最后一块电路板。润滑剂顺着接口流下来，滴在掌心有点发烫。七台锚点机的蓝光闪得厉害，像快没电的灯泡。

    

    “撑住……再撑一下。”我低声说，手指一滑，螺丝刀差点掉进缝隙。

    

    通讯器突然响了，声音断断续续：“……我来接手……别松手……”

    

    是萧临渊。

    

    我没空回话，把电路板拍进卡槽，用力按下。蓝光猛地一稳，接着又跳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残骸哗啦作响。阿尔法趴在我旁边，摄像头一直对着裂痕方向扫描。贝塔缩在金属板底下，尾巴缠着探针线，爪子还勾着信号接收器。

    

    “她到底要干什么？”贝塔小声问。

    

    我没回答。刚才那一句“别松手”，听着不像调度命令，倒像告别。

    

    头顶的裂痕忽然安静下来。黑雾不再翻滚，而是开始向中心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空气变得很沉，呼吸都费劲。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远处直冲天际。

    

    那光太快，我只看清是个影子——穿着玄色龙纹长袍，袖口绣着日月双徽。她没有乘辇，也没有仪仗，就这么一个人冲进了时间乱流的核心。

    

    “萧临渊！”我喊出声，伸手想去抓，可什么也碰不到。

    

    她的身体在上升过程中一点点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每升一截，就有更多金光从体内溢出，化作锁链缠住四周的黑雾。

    

    “她在用自己的精神力绑住时间流……”阿尔法的声音低下去，“这种操作会清空意识海。”

    

    我脑子嗡的一声。

    

    清空意识海，就是把“自己”彻底烧掉。不是死，是连记忆、情绪、人格全都蒸发，只剩一股纯粹的能量去填漏洞。

    

    “她疯了？！”贝塔叫起来，“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再试稳定器！林妙你还能复制——”

    

    “没用。”我嗓子发干，“这招……只有她能做。她是女帝，是这片时空的最高权限者。只有她的意志能当锚点。”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扑到文明之种边上，把手按进复制空间。我想复制点什么，哪怕是一块电池也好，能给她加点支撑。

    

    可空间烫得吓人，刚碰上去就一阵刺痛。系统提示弹出来：“能量不足，仅可触发“百宝签””

    

    我咬牙点了签到。

    

    “奖励发放：“精神力增强剂”×1”

    

    瓶子出现在掌心，透明液体微微晃动。我没急着喝，死死盯着天上那个越来越淡的身影。

    

    她已经到了裂痕中央，双手张开，一道巨大的符文阵在她脚下展开。那是大衍皇室秘传的“天枢镇命阵”，我在资料库里见过，说是能以命换命，但从来没人真用过。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那不是换命，是把命直接砸进去当砖头使。

    

    金光炸开的瞬间，整个废墟都震了一下。漂浮的碎片落了一地，风停了，黑雾凝固在半空。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守住这里，接下来，交给你了。”

    

    是萧临渊最后传来的信息。

    

    紧接着，一股热流撞进我的太阳穴。无数画面涌进来——

    

    一个小女孩躲在屏风后面，看着母亲被人拖走，满地都是血；

    

    一间密室，年轻的女官跪在地上喝下一杯药，旁边站着十几个大臣冷眼旁观；

    

    朝堂上，她一剑砍断族老的手臂，鲜血喷在玉阶上，没人敢抬头；

    

    还有一次，她半夜独自坐在御书房，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盯着火炉看了整整一夜。

    

    这些都不是秘密，是我亲眼见过的事。可现在它们连成了线，串起了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女人背后的东西。

    

    “啊！”我抱住头，额头全是汗。

    

    贝塔立刻扑过来，爪子一拍，一团白雾喷在我脸上。是纳米镇定剂。阿尔法也接入了我的脑波频率，帮我稳住节奏。

    

    我喘着气，抓起那瓶精神力增强剂，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滑进喉咙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还是她，但不再是天上那个燃烧的影子。她站在我面前，穿着常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巧克力。

    

    “这不是真的。”我说。

    

    她点点头：“我知道。”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

    

    “我不是信任你。”她说，“我是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我鼻子一酸，想说话，可她已经开始变淡了。

    

    “等等！”我伸手，“你要是没了，以后谁跟我抢巧克力？谁板着脸训我‘不成体统’？谁在打仗的时候偷偷让我复制辣条当军粮？”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然后消失了。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灰烬的味道。裂痕开始慢慢闭合，速度不快，但很稳。七台锚点机的蓝光也不闪了，规规矩矩地亮着。

    

    我坐在地上，靠着文明之种，手还在抖。

    

    阿尔法转过头：“检测到时间扰动减弱，当前线稳定。”

    

    贝塔爬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她会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也许不会。但她刚才说的话，做的事，都在这儿。”我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心口。

    

    远处传来几声爆炸，应该是阿尔法和贝塔之前打剩的残敌。天空的颜色变了点，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而是透出一点灰白。

    

    像是快天亮了。

    

    我摸了摸口袋，那块巧克力还在。是上次她顺走又悄悄还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吃。

    

    现在拿出来，剥开纸，咬了一口。

    

    甜的，有点化了，黏牙。

    

    我含着糖，慢慢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

    

    “阿尔法，接通所有阵列节点。”

    

    “已准备就绪。”

    

    “贝塔，释放监控蜂群，我要知道每一寸区域的状态。”

    

    “明白！”

    

    我把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深吸一口气。

    

    “启动二级防御协议，能源输出调至百分之七十。如果再有异常波动，立刻激活备用锚点。”

    

    他们同时回应：“收到。”

    

    我抬头看天。

    

    那道裂痕只剩一条细缝，像是被无形的手缝上了。

    

    就在这时，文明之种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绿光闪了三下，接着，一行字浮现在空中：

    

    “检测到新权限持有者，身份认证中……”

    

    我愣住。

    

    下一秒，系统提示响起：

    

    “欢迎接入，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