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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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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开门前,怕自己再次丢脸,遣散了人后,那门打开了,可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廊下的人已经被她屏退了。那些捧着药碗的、端着水盆的、候着传话的,一个个躬身退到了远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刘胤会冷着脸,不动声色地收回她手中的权力,碍于崔氏脸面,虽不会明着下旨,而是今天裁撤她一个亲信,明天架空她一个职位,温水煮青蛙,等她反应过来,手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那是刘胤惯用的手段,不显山不露水,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过他会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看着她,一句话不说,却让她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她甚至想过,他会废后。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让她心头一紧。废后不是休妻,是政治上的彻底清算。废后的旨意一下,她失去的不只是皇后的位分,还有崔家几十年的根基,还有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会成为整个南诏的笑柄,会成为后宫那些女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会从高高在上的皇后变成一个被幽禁在冷宫里的废人。

    她把这些可能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心里演练该如何应对,如何周旋,如何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她做了一路上的准备,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做好了打算,如果真要废后,她就请旨出家,去皇寺带发修行,以退为进,先保住性命,日后再图后计。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想好了表情,想好了在什么时机说出那些话最能打动人心。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刘胤,死了。

    对的,就这样死了。

    崔明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是死亡的气味,她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质问,没有责难,没有暗藏锋芒的对话,没有不动声色的较量。

    什么都没有。

    只是死了。

    她的脑子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所有的念头以及所有的盘算,还有所有的应对之策,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她准备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对手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榻上的刘胤,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荒诞感。

    这算什么?

    她跟这个人斗了二十年,小心翼翼了二十年,如履薄冰了二十年。她在他的冷落中学会了隐忍,在他的猜忌中学会了自保,在他的帝王心术中学会了如何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她把自己打磨得无懈可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破绽的人。她把自己变成了铜墙铁壁,以为这样就能挡住他所有的冷箭。

    可他死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崔明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她没有笑出来。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殿内传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让人听了之后浑身发凉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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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错了。”

    是贤妃的声音。那声音崔明月再熟悉不过——平日里在宫中相遇,贤妃总是用这种腔调跟她说话,柔柔的,糯糯的,像是一块化不开的糖。可此刻,这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甜腻,只剩下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虚,像是糖衣

    崔明月抬起眼皮,往殿内看去。

    贤妃跪在榻前,身子伏得很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可崔明月看得清楚,贤妃的肩膀抖动的频率不对——那不是哭泣时的颤抖,而是恐惧时的发抖。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怕。

    崔明月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她走到榻前,站定。

    低头,看着刘胤的脸。

    那张脸她已经看了二十年,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没有表情,没有呼吸,没有生气。

    她的目光从刘胤的脸上移开,落在贤妃身上。

    贤妃还伏在地上,肩膀还在发抖。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气陛下……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崔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该跟陛下顶嘴……我不该说那些气话……我以为陛下不会在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崔明月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贤妃身上,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贤妃在抢先一步,把自己放在“无心之失”的位置上。

    陛下是被我气死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说错了话——这是她要说给所有人听的话。这样一来,她的罪过就从“谋害”变成了“失言”,从死罪变成了可以宽宥的过错。她不是在忏悔,她是在为自己找退路。

    崔明月看着贤妃发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讽刺,有鄙夷,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冷意。

    贤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崔明月,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而此刻的贤妃周氏,她看着准备登台唱戏的皇后,哭泣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除了求饶,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恐惧是真的,可她的忏悔是假的。她不怕自己犯了错,她只怕犯错要付出代价。

    崔明月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姐姐——”贤妃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

    崔明月终于开口了。

    “饶了你?”

    “你这话,不该跟本宫说。你应该跟陛下说,可惜,陛下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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