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章 发病
    弗雷德里克看着那漆黑的地下室入口,皱了皱眉。

    这人真是奇怪,没事在这么小的公寓里弄什么地下室……他靠近时,猛然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弗雷德里克睁大眼,拿着蜡烛从梯子处跳了下去。

    童年那些不好的记忆让他本能感觉到这股气味透露出的危险——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他不能放任对方不管。

    蜡烛被过堂风吹得晃了晃,但没有熄灭。

    “空气还好,应该有人经常打开这里。”弗雷德里克喃喃着,往里走进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陈旧的手术台,上面杂乱地摆放着沾血的束缚带和手术刀一类用具,对面是一把破旧的木椅,四周是各式各样实验器械和药剂柜。

    地下室不大,可以一眼望到头。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呢?这么小的地方,他能藏在哪里?

    弗雷德里克戴上手套,随手打开一个柜子,摘下了上面的药剂单。

    “缪斯印记?这是什么……‘塞壬之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拿了几瓶,发现里面都是一样的透明无色的液体,但注意安全考虑,他没有打开瓶盖,而是小心放了回去。

    总之这里是奥尔菲斯的家,大不了明天找他问个清楚。

    但那诡异的呻吟声一直萦绕在耳边,让弗雷德里克根本没办法忽略掉而离开。

    “喂,有人吗?你在哪儿?”他忍不住问了一声。

    那呻吟声却戛然而止。

    情况更加难以捉摸了——那人似乎是把自己引到了这里?

    弗雷德里克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周遭的声音。

    似乎有很压抑沉重的喘息声在他右耳边响起,听起来是在压制着出声的冲动。

    他在害怕被弗雷德里克发现。

    弗雷德里克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边,正是刚才打开的柜子。

    “我明白了。”

    他毫不犹豫扶着柜子的两边,将柜子挪开了一条缝。

    露出了后面的一扇门。

    门没有上锁,弗雷德里克拧动那生锈的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腐烂混合着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在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如同埋伏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弗雷德里克。

    那喘息声越发清晰,他知道,那人就在眼前。

    直到蜡烛的光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着的那个单薄的身影。

    “德罗斯?!你怎么在这儿!”

    方才表现的所有冷静如今化为泡影,弗雷德里克快走两步,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惊诧地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痕。

    “老天!你这个疯子!你在做什么!”

    男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低垂着,身体轻得像张纸。

    他看起来快要失去意识了。

    弗雷德里克将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触碰到那冰凉的身体时他差点往后退开。

    他暗骂一声“白痴”,伸手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对方身上。

    他不知道这人这半年多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上一次拜访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半个时辰后,躺在床上的奥尔菲斯面色终于有所好转,只是双眼紧闭,表情看起来依然很痛苦。

    身上带血的衬衣已经被换下去。

    弗雷德里克穿上大衣坐在壁炉边,平复着呼吸。

    整个上半身几乎没有好地方,都是被刀划出来的痕迹,有几条深可见骨,有的都已经是陈年的伤疤……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那个鬼地方就那么样待了多久,又自残了多少次……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

    男人的呻吟声再度响起。

    弗雷德里克走过去,伸手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有些烫,估计是着了风寒。

    奥尔菲斯猛地咳嗽了一阵,这才颤抖着睁开了通红的双眼:“弗雷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不清醒,他似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这个白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才二十多岁,何必如此折磨自己找死呢?”弗雷德里克见他醒了,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不知名的恼怒。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窗外电闪雷鸣,将他一张脸映得更加苍白。

    “你家有没有退烧药?我去给你拿。”弗雷德里克抿着唇。

    算了,对着这么一个病号,他也生不起气来。

    “不用……”那过于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麻烦先生去楼下餐厅……到后院的那条走廊上……去那个柜子里……拿个针筒回来……地下室里……那个柜子的……里面,有一瓶没用完的镇定剂……”

    弗雷德里克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只是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地下室拿了那半瓶镇定剂,又去走廊拿了针筒,这才折回楼上。

    这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现在探究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回到房间后,弗雷德里克又按照奥尔菲斯的指挥把它们组装好:“你要用它们做什么?”

    “先生不妨猜猜一针镇定剂能做什么?”

    弗雷德里克心头一紧。

    还是要面对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吗?

    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已经没入了眼前年轻人手臂上的肌肉,药水随着空气的挤压,一点点钻进他的血管和神经。

    奥尔菲斯却面不改色,拔出针尖后就不动声色地用袖子盖住了伤痕累累的手臂。

    弗雷德里克看得一阵心酸。

    他本以为自己天生精神衰弱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未曾想一个正常人竟然会被逼到这步田地,且受着比他还要更多的苦——他看起来早已经习惯注射镇定剂来让自己清醒。

    “半年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没事。”奥尔菲斯虚弱地靠在床头,仔细打量着手上空空的针筒,针尖上面还沾着几滴自己的血,“真是个讨厌的夜晚,我不喜欢下雨——还好有你在,先生。”

    弗雷德里克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别担心,小问题。”男人轻笑一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用过早餐以后,我会安排别人送您回去。”

    又是敬称。弗雷德里克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天生的礼貌,还是天生的冷漠与疏远。

    哪怕已经书信来往如此之久,可是他似乎从未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

    这更加让他惶惶不安以及担忧。

    “嗯?怎么?先生您不想走吗?”奥尔菲斯调侃了一句。

    他本以为对方还会和他呛两句。

    “嗯。”

    出乎意料的,对方的回答非常简洁明了。

    这次轮到奥尔菲斯一怔。

    “我还不至于没有半点良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现在情况太糟糕了,比以往我见过的所有的情况都要糟糕。”弗雷德里克冷冷地看着他,“我可不想等我离开后你死在了这儿,然后被侦探断定是我谋害了你——亲爱的英国小说界新星。”
为您推荐